第102章 汹涌
李用和坐着和姐姐聊了一会儿天, 没?有深入的再去说刘家的事儿,也没?有提起他今日见到?太子的事情。
姐姐并非心机深沉的人,说这些给?她听也没?什么益处, 只是徒增伤感和担忧。
姐弟俩聊完之后,一同用了膳, 然后李用和便?告辞离开?。
外甥女?永安十分舍不得舅舅,牵着李用和的袖子, 一直将李用和送出内宫,原本还想跟着一起往外宫去, 到?底被身边的乳母拦住了。
李用和也劝小姑娘:“舅舅下?次再入宫来看你。”
小姑娘要哭不哭的瘪了瘪嘴:“舅舅骗人, 每次说下?次都是好久以后。”
李用和哭笑?不得,真真是个小人精。
最后又?是哄了好久,许诺了一大堆东西, 小姑娘这才跟着乳母回去了,而李用和也终于从内宫出来。
他面上?带着浅淡的笑?, 想着今日宫里发生?的事儿,心中也隐约安定了下?来,日后想来, 总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吧。
李用和笑?着走远,却没?有想到?, 此时此刻却有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小少年的脸绷的紧紧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人。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内侍却是冷汗直流,心说这位祖宗怕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般想着,内侍抬头看向太子,小声?道:“殿下?,时间不早了, 该回宫了。”
太子回眸,冷冷看了内侍一眼,那一眼极冷,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眼神,内侍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原本心中生?出的一点心思,一下?子也被彻底浇灭,他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语气带着一丝哭腔:“奴婢有罪。”
太子终于收回视线,淡淡道:“回去吧。”
说完转身便?走。
内侍这才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匆忙跟了上?去,心里却想,自己虽然是皇后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人,但是到?底太子才是他的主子,太子想做什么,只要没?出格,自己这个做奴才的又?何必得罪人呢?还是只当没?看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太子脚步匆忙的走在?前头,心里却是情绪翻涌,他人生?的前十年过得很顺,大娘娘严格,小娘娘溺爱,父皇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因此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缺憾。
可是前些时日,他却偶然间听人说起一桩密辛,他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并非大娘娘所出,而是李顺容所出。
这带给?他的震撼,简直不可言说。
当然了,这件密辛能传入自己耳中,已经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可是他听到?这话之后,却并没?有追究倒是是谁在?谋划这件事,而是第一时间就信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渐渐长?大之后,他就发现,身为自己生?母的大娘娘,对他的态度,并不像其他人家母亲对于儿子的态度。
要说亲近也是有的,大娘娘对他几乎有求必应,可是更多的还是严格,和一份若有似无?的隔阂,让他总觉得这份关系并不踏实,仿佛是飘在?半空中,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至于小娘娘,那就是完全的溺爱了,没?有丝毫底线可言,更接近于一种讨好,而且他也知道小娘娘只是自己养母。
之前他只以为大娘娘这是含蓄内敛的缘故,并非不疼爱自己,可是听了这个话之后,他才知道原因为何。
而且他到?了此时也终于发现,他对于这个诞下?自己唯一妹妹的李顺容并不了解,或者说,他长?这么大,竟是几乎一次都没?见过这位李顺容。
这是很不同寻常的,他小的时候,经常出入庆寿殿,也经常看到?那些来庆寿殿拜见大娘娘的妃嫔们?,可以说稍微有点地位的妃嫔,他都几乎混了个脸熟,只有这位李顺容,他却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永安公主,他也几乎没?见过,宫里如今存活的孩子中,就他和永安两个,父皇对永安也很疼爱,时常提起她,可是他身为永安的哥哥,却一次都没?见过这个妹妹,这不是很怪异的事情吗?
只要产生?一点怀疑,那以前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就全部都翻了出来。
太子也是个聪明的,虽然心中产生?了疑虑,可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暗地里尽量收集了一些关于李顺容的信息,可是越收集他却是越心惊,李顺容原本是大娘娘身边的侍女?,在?大中祥符二年底和大中祥符三年初这一段时间里,太医院曾经给?李顺容频繁的问过脉,内侍省也曾给?她一个还只是县主的低级妃嫔,许多不符合她身份的东西。
更让他确信的是,每次他提起永安公主和李顺容时,周围人遮遮掩掩的态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认定,那些话都是真的,自己的确不是大娘娘所生?,他的亲娘是李顺容!
一开?始得出这个结论,太子是惶恐的,毕竟身份的错位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这就等同于将他的世界观打碎重建,这让他纠结、难受,想要去接近自己的生?母,又?怕因此让两位养母伤心。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原本还有些天真的太子逐渐变得稳重起来,他开?始变得沉默,开?始更加努力的读书,他怕被大娘娘抛弃,又?想要接近生?母,对于未来的不安,和孩童对于母亲的渴望同时在?他心中迸发,这种矛盾的心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孩童的承受能力,可是他却谁也不敢诉说,只能压在?心底,最后自我折磨,自我煎熬,差点将他撕碎。
就这么折磨煎熬了许久,他终于想起了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救赎,被他牢牢抓住,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去认下?生?母的,或者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接近生?母才是害了他,所以他暂时也只能先压下?这份心思,好好读书,好好学习,等他日后继承大统,总有孝顺生?母的时候,至于大娘娘,他自然也会孝顺赡养,毕竟大娘娘这么多年对他,也有抚育之恩。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太子心中的压力这才缓和了一些,但是与此同时,他对于生?母如今的生?活状态也是越发好奇了。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只能不动?声?色的打听,而且多半都是接着永安的名义。
毕竟永安可是他唯一的妹妹,哥哥关心妹妹,并没?有什么不妥。
而他打听的渠道,除了父皇就是身边的内侍。
虽然身边的内侍大多都是大娘娘安排的,但是他可是太子,他的身份放在?这儿,便?注定会有人投靠他,他仔细观察挑选,终于从其中找出了几个对他更加忠诚的人,然后开?始慢慢拉拢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