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孩没有腰(第2/3页)

五六点日落,七八点宵禁,冬天昼短夜长,晚上宵禁的时间要更早些。

“阿耶怎么知道现在几刻?”政崽疑惑不解,“金乌告诉你的?他怎么不告诉我?”

勤恳上班却躺着中枪的金乌:你也没问哪!

“可以这么说。”李世民这次放慢速度,抬起右手,横过来,好似给西边悬挂的太阳柿子画上几道下划线,也像给试卷上的红色零分做重点标记。

“看我的手,在太阳与地面之间,约几根手指,就是离日落几刻钟。”

“诶?”

政崽微微一怔,连忙伸出手,学着李世民的样子,横着并拢手指,仿佛小小的“彐”。

“一、二、三……”

只听杜如晦念过一遍,他就像解锁了一点细碎的记忆,又或者是记性很好,很容易就记住了。

“……五?”政崽充满怀疑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李世民的手指,茫然道,“我和阿耶,不一样。”

李世民忍俊不禁:“因为你的手太小啦。”

孩子圆润的小手上够不到金乌的底,下触不及地平线,一只手不够,还得添上左手的两根手指,才勉强衔接上。

他嘟起嘴:“那我量的,不就不准了?”

“本来也不准的。四季落日的时辰,是有变化的,这不过是凭经验,估测个大概而已。”

青山绿水,碧空红叶,俨然如画。嬴政就在这画里落脚,轻轻踩碎枯黄的梧桐树叶。

这声音很脆,很好听,窸窸窣窣的,引起了孩子更多的兴趣。

他从一片叶子踩到另一片叶子,发现只有干枯的梧桐叶才能发出这样的脆响,就一个劲地去踩梧桐叶。

左一脚右一脚,蹦蹦跶跶,清清脆脆,忙活得满头大汗。

忽然听见笑声,扭头一看,李世民正在学他,故意张开手臂,歪歪扭扭地踩树叶。

“好玩不?”

“嗯。”幼崽用力点头,“这个叶子好听。”

他喜欢悦耳的声音,就像他喜欢听李世民和长孙无忧说话。他们的声音,就各有各的好听。

哦,还有哪吒,像风一样自由的响动。

玩累了的幼崽停下歇歇,对着金乌比比划划,暗自估算着时辰。

李世民抄起孩子,一个健步加速,刷刷就蹿上了树,淡定地在枫树的大树杈上坐下来。

“嗯?”政崽只觉眼前一花,已经坐到了李世民腿上,四面都是艳丽的红叶,层层叠叠地簇拥着他。

政崽低下头,看见一群目瞪口呆的侍卫们。

“殿下……”李世民的亲卫许洛仁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道,“要不您先下来?”

李世民晃了晃身下的树,不以为意:“没事儿,很结实。”

“……”

政崽被这炫目的红叶迷花了眼,抓住叶梗揪了一片下来,把手印上去。

那叶子的形状,比他的小手还大一号,端端正正地把他的五指框在里面。

“哇。”政崽很惊奇,“跟我的手一样。”

“好看吧?”

“阿娘有一个裙子,也是这个颜色。”

“一腰裙。”李世民纠正小朋友的量词。

“腰?”政崽低头看看自己。

“你是小孩,小孩没有腰。”

“诶?”政崽糊涂了,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一阵茫然,“我没有腰吗?”

为了避讳“夭”这个不详的字眼,李世民睁眼说瞎话,马上岔开话题。

“我跟你阿娘说,你折桂花送我,她很羡慕呢。”

“那我也折桂花送给——啊,没有桂花了……”政崽立刻东张西望,“叶子她喜欢吗?”

“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政崽严肃地摇头,不赞同道:“那不行,我要送阿娘喜欢的东西。”

李世民失笑,又被孩子纯粹的心意所打动,肯定道:“她喜欢枫叶。——你看她的桌案上,瓷瓶里从来都不是空的。”

政崽仔细回想了一下,平常没有注意,这会儿倒是想起来,确实如此。

从大朵大朵的牡丹到姹紫嫣红的菊花,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和枝叶,总是静静地构着景。

嬴政时常从那些花儿边上路过,离它们远远的,避免把花瓶打翻。

得到李世民背书的幼崽立刻开始忙活,连揪带拽,跟采茶集桑似的,“啾啾啾”的断裂声不绝于耳,似乎带着新鲜的水汽,脆嫩脆嫩的。

枫叶采起来容易,只是孩子的手握不住太多,很快两只手就满了。

红色的金鱼在他指缝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偷溜了。

“阿耶。”政崽求助悠闲的父亲,“帮我拿一下。”

他把一叠红叶塞李世民手里,看看金乌,忙碌去了。

又摘了满手都是,政崽满意地露出笑容,一抬眼,就看见李世民拿着超大一根枫叶枝,得意洋洋地摇摆。

“好多!”政崽傻眼。

“因为我有带匕首。”李世民利落地把匕首插回腰间蹀躞带里,好整以暇,“厉不厉害?”

“厉害!”政崽看看他的,再看看自己的,失落道,“那我这个就不能放瓶子里了。”

“可以用来贴画做笺,描摹绣花。”李世民含笑看着孩子,“你的心意,我们怎么舍得浪费?”

“嗯!”政崽登时振奋,兴高采烈地挑挑拣拣,选了最好看的留在手里,而后催促道,“金乌要回家了,我们也得回家了。”

“都听政儿的。”李世民轻巧地抱娃跳树,惊得许洛仁连忙趋近,生怕他把孩子摔着,或者自己扭到脚。

素女一看他积极,就安安静静候在一边。

“我们还可以跟太阳比赛,看谁先到家。”

“那肯定我们先到!”政崽好胜心起,大声道,“快走快走,我们要超过金乌。”

金乌逐渐下坠,由金色的鸡蛋黄,渐渐加深,像浓郁橙红的咸鸭蛋黄了。

咸鸭蛋黄被地平线咬了一大口,马车加快速度,驶进了城门。

幼崽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欢欢喜喜:“我们赢了!”

“对。”李世民笑道,“不急,时辰我都是算好的。”

大抵是性格不同,嬴政天生对秩序更敏感,喜欢把一切事情控制在自己手里,若是出了意外,他会有点儿焦躁。

忽然有人在路边伸手,拦住了秦王府的马车。

政崽立时闭上嘴巴,靠在父亲怀里,偷偷往外看。

李世民掀起车窗帘,诧异道:“怎么了?”

“叨扰殿下了,末将有两句话想禀告,可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可以。”李世民顺手给孩子拢了拢披风,戴上帽子,掌心护着孩子后脑勺以防被车门磕碰到,随即弯腰大步下了车。

来者是刘宏基,右骁卫大将军,负责长安城内的巡警和城门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