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政崽和江流儿

“我们保取经人去西天?”哪吒惊讶地指指自己。

“如何呀?你们不愿意?”玉帝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们俩。

任谁手底下有这种法力高强的反骨仔, 都会觉得头疼的。

而像这样的反骨仔,玉帝有三个,足足三个。

玉帝现在只想赶紧把他们三个都打发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还能杀点妖怪,增强一下天庭的统治力,顺便给佛门一点颜色瞧瞧。

玉帝老君和佛祖,他们仨虽然对这次取经达成了一致,但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佛门近些年有些太强势了,人间的佛寺之多, 已经远远超过道门和天庭了。

但南瞻部洲情况复杂, 素来王权在上, 若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自然该合作时合作, 该竞争时竞争。

天庭可是连紫微帝君都转世下去了, 谁曾想这都能出现变数?

哪吒犹豫着,习惯性地看向了杨戬。他以为杨戬会不愿意的, 因为师兄素来听调不听宣, 不爱走远,这种啰里八嗦的任务不符合杨戬的爱好。

但杨戬想了想, 竟然同意了:“劳烦陛下拟个旨, 我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玉帝迫不及待地亲手写了法旨, 递给杨戬, 目光灼灼, 生怕杨戬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和哪吒去保护取经人, 让他平安到达西天, 取得真经再返回大唐。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杨戬回答得干脆利落。

杨戬的能力,玉帝还是很信得过的,或者说,三界之中没有人信不过。

至于哪吒这冲动的小孩,他爱打李靖就打李靖好了,反正也打不死,就算打死了,地府也能捞回来。

那不重要。

“那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杨戬与哪吒告退,走出凌霄宝殿,还没有走到南天门,就遇到了倒霉鸟。

金乌带着刚下班的麻木,化为人形,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金灿灿的铠甲流淌着跃动的光,不管远看近看,都像一个超大的岩浆灯泡。

离得远了,一般神仙都看不清他的脸。

“哟,这不是金乌吗?”哪吒笑嘻嘻地打招呼,“又来告状啊?”

“你要干什么?”金乌警惕地往后一跳,左看右看,躲在了南天门的柱子后面。

虽然根本没用,他太亮了,明晃晃的光根本挡不住。

“我又没有打过你,你怕什么?”哪吒疑惑道。

“哼,我可不瞎。”金乌指指点点,“你们在干什么,我都看得到。”

这跟一个监控有什么区别?

杨戬微微含笑,向金乌道歉:“日食的事,是我不对,玉帝已经罚过了。”

“怎么罚的?”金乌从柱子后面探出发光的脑袋。

“玉帝罚我和哪吒保护取经人去西天。”杨戬淡若清风。

“这叫罚?”

“你想怎么样?”哪吒斜他一眼。

杨戬笑道:“不然转你些功德?”

“我缺功德?”金乌脱口而出。

也是,太阳天天挂天上,对人间来说,真的是功德无量,金乌的功德已经多到在杨戬的天眼里金光璀璨、辉煌耀眼了。

“那送你法宝?”杨戬道。

“我要法宝干什么?我还能跟谁打架不成?”金乌怼他。

他现在可是唯一的太阳了,真到了生死关头,杨戬和哪吒都得拼命保护他。

上次那种日食不算,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呢?”同样的意思由杨戬表达出来,就显得谦和礼貌许多。

“哼,我什么也不缺。”金乌气鼓鼓地来了,毛茸茸地飞走了。

哪吒都忍不住噗嗤一笑,乐道:“他脾气还怪好的。”

“射日神弓之下,谁的脾气都会很好。”杨戬道。

那边一直听着现场的政崽一心二用,还记得抽空给父亲擦眼泪。

总算等他们一家人诉完离别之情,眼泪全都止住了,李世民摆了个小小的宴,为他们母子接风洗尘。

还特地准备了几道不带荤腥的饭菜,给小和尚。

江流儿双手合十,连忙道谢。

殷开山却微微皱了眉,不是对这孩子,而是为这孩子的未来。

“女儿,你既回来了,这孩子是否该还俗了?”

这话问到关键点了,政崽本来在低头喝汤,猛然抬起头,竖起两只耳朵听着。

“这……”殷温娇面露难色,看向自己的孩子,“我路上也同江流儿商量过,他说愿潜心佛法,普度众生,让众生都能离苦得乐。”

幼崽很不解:“佛法是怎么普度的?念经超度亡魂吗?”

江流儿停下用食,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仅如此,主持说,经文中藏有般若智慧,能照见五蕴皆空,可自净、传法、启智、修行……”

“主持说的,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什么佛法,我只想问你是怎么想的呢?”政崽看着小和尚的眼睛。

江流儿的眼睛清亮亮的,像小溪里蜿蜒流淌的水,他天生慧根,但年纪还小,便心存犹豫了。

令他犹豫的,自然就是亲人带着爱意的注视。

他作为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在寺庙里安安静静地长大,平日里劈柴烧火,焚香打水,念经打坐,好像从有记忆起,他就是一个小和尚了。

身边的人把他当成和尚,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和尚。

但其实他现在只是个小沙弥,因为年龄不够。只不过这一点在乱世里被模糊掉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在在场的人看来,沙弥和比丘也没啥区别。

他见到殷温娇的那一日,天上还下着雪。

南方的雨夹雪不算大,落地慢慢就化成了水,地上的雪不厚,但天空中飞满了柳絮杨花,佛寺门前的灯笼也挂了白霜。

江流儿守着时辰,准备等日暮无客的时候再把大门关了。

他的心一向很静,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天气很难捱,虽然有点冷,但佛经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安心看下去。

但那一日不同,他在风雪里看见了殷温娇。

一切便不同了。

雪絮落满了她的鬓发,像过去十余年的风霜,浸透了衣裳与鞋袜。

她只是看着他,江流儿的世界就下满了雪。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不再是“众生皆苦”里的众生。

她是殷温娇,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的眼泪会灼烫他的心,让他好像回到在江上漂流的婴儿时期。

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但他一看见她的眼睛,一听到她与主持说起他的身世,就知道,就确信,这就是他的母亲。

她怎么会是“众生”呢?

她的出现,让无边的佛法都变轻了。

江流儿为自己的心智不坚而痛苦,殷温娇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