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猫猫,乌鸦,和尚(第2/2页)

长孙无忧反而没那么儿女情长,她非常务实。

政崽隐约也发现,父母之间,心更软更多愁善感的那个,其实是父亲,而不是母亲。

他从来没见过长孙无忧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崩溃大怒,她好像永远都胸有成竹,静水深流。

“不如去找袁天罡算算吧?”

等会,这句话是哪里冒出来的?他错过了什么吗?

政崽刷地转头,不解道:“为什么要去找袁天罡?”

李世民理所当然道:“算算天气啊。”

啊?真的有人会专门为了这种小事去算命吗?

“傅弈现在也赋闲在家吧?那也可以去找他,正好他闲着也是闲着,给我推测天气刚好。”

李世民异想天开,并且马上准备行动,“我们改(道)……”

长孙无忧毫无停顿,飞速提醒:“傅弈不行,日食的事跟你也有关。”

政崽还在惊奇母亲反应如此之快,就听父亲行云流水一般,接着道:“那去找袁天罡,政儿的满月与周岁都没有办宴,一直也没来得及答谢他。”

“不是去放纸鸢吗?”幼崽喃喃。

他声音很小,但父母都听到了,李世民犹豫了一会,与他商量道,“难得有机会去找袁天罡,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午后会合?”

“在哪里会合?”

“城隍庙吧,那附近我们都熟。”

“什么时辰呢?”

“还要时辰?”

“要的。”政崽认真作答,“我得数着时辰,等你回来。”

“不用数,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很快是多久呢?”幼崽眼巴巴地问。

李世民看着孩子的眼睛,放弃抵抗,投降道:“算了,我改日再去吧。”

陪伴孩子的时间明明有很多,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这么望过来,清凌凌的,就让李世民不忍拒绝。

政崽早就想一家人一起去放风筝了,放的什么风筝不重要,风筝能飞多高也不重要,甚至去哪里放,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政崽很早很早听李世民说起,他与长孙无忧在春日游玩,一起放风筝。

那时候小小的幼崽就在想,他也要去,和他们一起。

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念头,却阴差阳错拖延了这么久,才终于有机会实现。

春光太短,而与父母同游的机会也太少太少了。

好在,春风会等人。

皇子陂的竹海依然那么绿,鱼儿依然那么肥美,政崽的钓鱼技术保持了原有水平,呈现出了一种“鱼不动我不动,我一走鱼上钩”的巧妙平衡。

幼崽气鼓鼓地换了三处钓点,每次他一走鱼儿就上竿。

他气得把鱼竿一扔,打翻了一条大鲤子鱼。

鲤鱼沉默,政崽也沉默。

幼崽掏出小木偶,控诉道:【是不是你干的?】

扶苏忙道:【这次真不是我!】

【白起呢?】他忽然想起来,白起至今仍然是来去自由的野猫,没有标记,也没有加入群聊。

政崽不好意思主动提灵契,白起也没说过类似的话,就这么特殊地保持着联系。

【地府给他派了个差事,一时半会过不来了。】

这么巧?

政崽撇撇嘴,看了看比他自己还大的鲤鱼,跑过去找家长。

“阿娘,我钓上来一条好大的鱼!”

安元寿默默抄网,把被一竿子打晕的大鲤鱼逮住,自言自语道:“这算钓的吗?”

许洛仁用过来人的语气笑道:“怎么不算呢?我们公子才三岁,就能钓到这么大一条鲤鱼了,多厉害啊。”

安元寿连连点头,心悦诚服。

懂了,原来贴身侍卫是用来干这个的,他记住了。

那边的大人们睁眼说瞎话,夸崽崽会钓鱼,哄得小朋友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在空白的方鸢上画了一条大红鱼。

朱砂晕开的颜料涂抹在鱼鳞上,不大均匀,多涂几下,颜色好像又太深了,纸的背面都洇出一团团朱红色来。

无忧轻轻握住孩子的手,引导他笔触柔和巧妙地上色。画笔这么一动一转,红色的鱼尾巴就活灵活现了。

“我也想这么画的,我的手不听话。”

“你还小呢。”她笑道。

李世民手快,早就画完了他的凤凰,金红色系的颜料被他一个人用掉一多半,秾丽至极。

色彩张扬的凤凰腾空而上,精致秀美的燕鸢飞得很从容,而在它们之间飘来荡去的大鲤鱼就不太稳当了,忽上忽下乱蹦跶。

政崽仰着头,正对着太阳有点刺眼,看不清飞得最高的凤凰的样子了。

于是他瞪了金乌一眼,用手挡一挡光。

金乌真是躺着也中枪,奈何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只能毛茸茸地生着窝囊气。

“政儿,你的鱼要撞树上了。”李世民提醒孩子注意收线。

“啊?”政崽不擅长这个,连忙学他们的动作往回扯线,但用力过猛,大鲤鱼的线断了,被一阵风刮出去很远。

“鱼跑掉了。”政崽嘟嘟囔囔。

“我看看。”李世民把自己的线轴交给许洛仁,抱起孩子极目远眺,“没事,可以找回来,走。”

随即与长孙无忧对视一眼,得到赞同,父子俩便默契地去寻找走失的大鲤子鱼。

春和景明,自然不缺踏青的人,政崽远远地被什么发光的东西闪了一下,差点以为是镜子。

走近了才发现,是两个光头。

大光头不认识,穿着又脏又破,满身疮疤,却拿着一大块闪闪发光的布和一根九连环的藤杖,慈眉善目地对小和尚说着什么。

殷温娇在边上欲言又止,踟蹰不前。

小和尚江流儿看上去已经快被忽悠瘸了,晕晕乎乎的,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把自己卖了。

“这锦襕袈裟乃是……”

“等会!”政崽危机感大作,无由来地对这个大和尚产生了些许敌意,二话不说,直接打断,“你是哪里的和尚?你有籍帐和过所吗?”

“这……”大和尚一肚子话被幼崽打断,不得不暂停,回答道,“出家之人,是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的。”

“哦,你没有。”政崽马上抓住这一点,“阿耶,和尚都没有籍帐过所,他们隐匿户口,侵占田地,还不交赋税!这是不对的,把他抓起来!流放百越,罚为城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