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君叫臣死(第2/3页)
众人如流水般退出甘露殿,心思各异。
大理寺感觉很轻松,这么大的事皇帝不追究了,关注的重点不在他们身上了,这可太好了。
袁天罡与其他道士相士们不敢在皇宫里多说什么,各自散去了。
李世民若有所感,脚步停了停。
傅弈走着走着就跟郎楚之同路了,看样子对龙劫狱这事挺好奇,两老人家结伴讨论去了。
李神通保持安静,走出去很远,见周围没外人了,才对李世民道:“你跟陛下吵架了?我怎么看你俩的火气都挺盛的。”
李神通是李渊堂弟,他们的祖父都是李虎,无论是论血缘还是一直以来的关系,都是很亲近的。
“吵了一架。”李世民没什么表情。
“这次又为了什么?”
“窦建德。”
“你呀,陛下要杀就杀呗,你明知道你劝不动他的,何必非要吵呢?白白惹陛下生气。”
“还有刘文静。”李世民补充。
“……”李神通一下子静默了,满肚子话都咽了下去,只想叹气。
“有些话总要有人来说的,我不说谁说呢?如果我自己都不张口,还能指望谁?”
李世民向来如此,从少年时代就是暴脾气一个,只是大多时候因为灿烂如骄阳,太过出色而讨人喜欢,便隐隐约约忽略了他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那一面。
李神通长长地叹息,这场合不对,他也不太好说得太多,最后只低声道:“下次有事叫上我,好歹有个帮场子劝架的。”
“好,叫你你可别不来。”
“你叫我,我什么时候不来过?”
李神通对放风的柴绍点点头,转身离开。
柴绍把李世民拉到树下,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道:“这情势不对劲,你看出来了吗?”
“我不瞎。”李世民直白道,“那两和尚怎么回事?哪冒出来的?”
“什么哪冒出来的?他们这两年在长安可谓是声名鹊起……”
“我都不知道,算什么‘声名鹊起’?”
“你都一年没回长安了,甘露殿的门朝哪开你都快不知道了。”
“我就算十年不回来,甘露殿的门也是朝南开。”
柴绍深吸一口气,很想给李世民一拳。“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说说,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
“那个法琳,是长安济法寺的,去年傅弈还是太史令的时候,上书《废佛法事》,陛下召佛门前来辩论,法琳引经据典,一战成名,声达九重。废佛的事后来就没人再提了,法琳频频出入宫禁,太子和齐王也请过好几次。就差你没请过他了。”
“傅弈没吵过?”李世民有点不服,“萧瑀呢?”
“萧公是支持佛教的。”
李世民很无语:“难怪没吵过。”
“别扯远了,慧乘你认识,隋朝的时候就已经是江南名僧了,前几年在长安开法会的时候,你不也在吗?”
李世民在是在,但他对佛法不怎么上心,遇到了就顺路拜一拜,上香给钱,求个心安罢了。
“他们不是讲经辩法的吗?”他心有疑虑。
“我也觉得奇怪。”柴绍忧心道,“从上次龙撕敕令开始,陛下就搜罗了佛道异士来,在宫里做法都做了几回了。这次气成这样,保不齐你要有麻烦了。”
李世民负手而立,许久没有动静。
“实在不行……”柴绍犹犹豫豫,“你把他送给你阿姊吧。”
“什么?”李世民讶然。
“我是说,苇泽关虽然远了点,也比不上长安繁华,但你阿姊在那里经营多年,那边她一个人说了算,孩子送过去也不会吃什么苦的……”
“不。”
“万一陛下发现……”
“不。”
“难不成你要和陛下——”
柴绍每句话都没说完,但李世民每句都听懂了。
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柴绍的焦灼担忧与未尽之意,都落在李世民眼底。
“如果我说是,你会帮我吗?”
“你觉得我现在在做什么?”柴绍没好气地怼道,“我跟你,私底下讨论这些东西,被陛下发现了,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多谢。”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跟你什么关系。既然你不肯送孩子,那只能让你阿姊回来了。”
“以什么理由?”
“我想她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她会因为这个回长安?”李世民质疑。
柴绍恼羞成怒:“怎么就不能了?”
“你还不如说七月十五快到了。”
“……”柴绍跳过这个话题,叮嘱道,“总之你小心,我有消息会经常找你的。”
李世民应声,回到大路上,各自归去。
同一天晚上,第二次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室内的灯光朦胧柔和,长孙无忧与政崽靠坐在床上猜书玩。
“青青子衿。”
“卷五,郑风,第十七叶。”
“南有嘉鱼。”
“卷十,小雅,第一叶。——都好简单哦。”
“是我们政儿太聪明了。”
李世民在屏风后放慢脚步,整顿了一下表情,但显然没整理好,一进去就被敏锐地发觉了。
长孙无忧:“出事了?”
政崽:“祖父欺负你了?”
李世民拖着步子坐下来,勉强笑了笑:“青雀呢?”
政崽指指隔间的小床,那边的灯要暗些,胖鸟趴在那里呼呼大睡。
“你感觉怎么样?”李世民探身与他贴贴。
“我身上全是木头的味道了。”政崽小小地抱怨。
不过更像是软乎乎地撒娇。
李世民笑得真切了点:“也很好闻。”
五枝汤是桃柳桑梅槐煮的水,比较温和,适合小孩子用,药性不算很强烈,更多的是起了预防和心理安慰的作用。
“以前你还很小的时候,我用桂花给你泡过澡,那天你身上就全是桂花的香气了。”
李世民忽然想起从前,无限感慨,“那时候真的特别小,吃茶的杯子都能放得下。”
长孙无忧把一叶一叶粘黏的书折叠好收起来,含笑听着,缓声道:“政儿手脚有点冰凉,蔫蔫的,不爱动。我听着声音也不大对,你觉着呢?”
李世民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崽,孩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他摸摸孩子的手,再摸摸脚,果然很凉。
这可是七月。
他对政崽再熟悉不过了,温度的差别一摸就摸得出来。
“请医了吗?”
“请了,方才孙神医过来,诊了很久的脉。”
“怎么说?”
“他说脉象很好,但气色却配不上脉象,很奇怪。”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