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3/4页)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心情万般复杂,他又想缩回去了。

但动作到一半觉得实在太窝囊,索性勇敢伸出一只手,捂住纪让礼的手机并控诉:“你怎么,你怎么能一直坐在别人床边玩手机啊?”

纪让礼顺势熄掉屏幕:“没玩。”

温榆被泪水浸透的眼睫毛还没干,眨眼的时候有点糊眼睛,说话含着鼻音:“那你在干嘛。”

纪让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偷偷哭了多久。”

甚至不是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暗含肯定的潜台词让温榆喉头一哽,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学他不承认:“没哭。”

纪让礼:“还装睡。”

温榆:“没有。”

纪让礼:“装了十二分钟。”

温榆:“……”

纪让礼:“不觉得闷?”

温榆无话可说了。

怎么可以一直追着杀?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互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好说点青天白日不敢说的话,问点不敢问的问题。

由此深一口气:“纪让礼。”

纪让礼:“听得见。”

温榆:“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纪让礼:“谁说的。”

温榆闷声:“我猜的。”

纪让礼:“以后别蒙着被子装睡。”

温榆:“嗯?”

纪让礼:“免得再缺氧憋坏脑子。”

温榆无言良久,坚持:“没有装睡。”

纪让礼:“知道了,起来吃药。”

问了个寂寞,温榆窝窝囊囊钻出被窝坐起来,药摊在手心又吃下去了才想起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纪让礼:“毒药。”

温榆:“?”

纪让礼:“缺氧又发烧,看来脑子确实不好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瓶氧给你补补。”

“……我发烧了吗?”

温榆迷茫地摸了摸额头:“难怪有一点晕,还以为是哭太久了。”

这话跟前文联系一下简直是左右脑互搏的典范。

温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揪紧了被角装什么也没说过,并祈愿纪让礼上道,装什么也没听见。

纪让礼:“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果然上道,但新的话题让温榆头脑一空:“什么?”

纪让礼:“没有就算了。”

“……有!”温榆如梦初醒,一下坐直了,生怕错失最后的机会:“我有,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几次送不出去的小盒子,终于在元宵到来前把他交到了纪让礼手上。

“是给你的回……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口,但改都改了,所以继续努力地推销:“一副耳机,大概没你用的那些好,但它收起来很小,也不占地方,你就放在包里,万一好用的忘记带了,还能应急一下……”

他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见纪让礼的动作,但看不真切,于是忍不住求证:“你收下了是吗?”

很快的,他听见纪让礼应了声。

这一应听在温榆耳朵里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类似和好如初的信号,一个烟花绽放的信号。

虽然他们根本从来没有吵过架。

这让温榆积攒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转而高兴起来,发自内心的高兴。

对他来说,只要心想事成了就是好事,不会去埋怨对方的阴晴多变,不会去惋惜白白哭掉那么多眼泪。

他只会庆幸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又哭又笑的笨蛋样子只有他知道。

可同时又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求证:“你现在收了,那明天会不会……会不会又那个——”

“不会。”他还没有组织出委婉得体的措辞,纪让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并且骂起自己来也毫不嘴软:“当我这段时间有病,不用管。”

温榆:“有的什么病?”

温榆:“……哈哈,我开玩笑的。”

好神奇,明明看不见,温榆就是知道纪让礼在面无表情瞪他。

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大哥是不是还没回来?”

纪让礼:“在外面。”

温榆:“是还没下班吗?”

纪让礼:“不用管他。”

温榆:“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吵架了?”

纪让礼静默两秒,就在温榆以为自己不该窥探别人兄弟私事时忽然点了下头:“嗯,吵了。”

“啊?”温榆惊讶:“吵很久了吗?”

纪让礼:“很久,快吵完了。”

原来是吵架了……

怪不得!

温榆终于为纪让礼这段时间的反常找到了完美解释。

原来是跟哥哥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所以行为反常,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没有做错事,也没有添麻烦。

又开心了,并且是更开心了。

还好纪让礼没有追问他哭的原因,而他也没有把破罐子摔到什么都告诉纪让礼。

要是说了,现在的环节大概就是纪让礼嘲笑他敏感多心,还大半夜躲在被窝抹眼泪,给自己强行加戏。

嗯……反正他现在开心。

不过现在的开心明显不合时宜,毕竟别人还吵着架。

他抑制住上扬的语气,摸黑拍拍纪让礼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两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大哥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跟你多计较的。”

纪让礼:“……不需要你安慰,开心了就睡觉。”

温榆:“没开心,我为你担心。”

纪让礼:“随便你,睡觉。”

温榆重新躺下,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纪让礼的轮廓都有了重影。

人一迷糊起来,就容易把一些印象深刻的旧事重提。

所以温榆在半睡半醒时问纪让礼:“其实你是看见我心情不好,特意回来安慰我的对吗?”

纪让礼:“你觉得是就是。”

温榆:“你真好,其实我有想过把手环摘掉的,又觉得你应该不会看,而且那个扣子你还没有教过我怎么解。”

纪让礼口里说着“那么简单都不会”,手上调低手机亮度点开APP,状态小人的头顶标志已经从含着体温计变成头顶冒Z字,文字描述也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