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遗民(第2/2页)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

诡异、邪性。

他轻声叹息,“布莱兹,是那个布莱兹啊……你如今,又为何与人类站在一处呢?”

查理攥紧松果,“我是人类,不与人类站在一处,又该站在哪里?”

先知:“恶魔之邦的遗民,自然应该与恶魔站在一处。毕竟你的身上,还流淌着恶魔的鲜血,不是吗?我听闻你之前曾被下过诅咒,被剥夺过魔法天赋,现在看起来,你的天赋似乎已经被你寻回。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强大的天赋,区区人类,如何能够拥有?”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欣喜与恶意在他的眼眸里交织,那随风流淌的话语,让击退了敌人匆匆赶来保护查理的大卫,都愣在原地。

恶魔之邦的移民?

查理?

查理也注意到了大卫,但没时间解释。他能感知得到,先知虽然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恶魔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一旦他有异动,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即便我身上流淌着恶魔的鲜血,那又如何?先知阁下不会告诉我,身上流了一点恶魔的鲜血,就算是恶魔了?那我问你,牧人,算是神吗?”

在托托兰多,不论新历、旧历,纯血高贵,半血杂种,是传统。真正不在乎血统的人是极少数,查理可不认为,恶魔会在此列。

而且查理很确定,自己大体上,是个人类。

他的祖上,如果真的是恶魔之邦的遗民,身体里流淌着所谓恶魔的鲜血,那也只是稀释了不知多少遍的混血。

这血脉是怎么得来的?

是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呢?还是伟大恶魔无条件赐下力量的神圣教化?

草履虫都不会信。

先知:“牧人不算神,但恶魔,向来不拘一格。你没有哪一刻察觉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么?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流淌着那一支恶魔的血脉么?”

闻言,查理顺势流露出些许好奇,“哪一支?”

先知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来自查理身上的伤口,带着一丝丝令人熟悉、令人怀念的气息,如同陈年佳酿,令人陶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魅魔。”

“哦,是吗。”查理的反应却堪称平淡。

“你不喜欢?”先知发问。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先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温斯顿,想起这两位之间的传闻,表情逐渐变得玩味,看着查理的眼神,也愈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欣赏,“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