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五)

查理记得“希尔莎”这个词,在古语里,意思是“自由之灵”。

魔女?跟恶魔有关系吗?可她又实在像个人类,还住着人类的法师塔。查理暂时摸不清她的底细,便保持礼貌,微笑着向她问好,“你好,魔女小姐。我叫查理,一名人类的勇者。”

勇者与魔女这个称呼,似乎更配一点。

希尔莎将人请进去。

查理走进一看,这座女巫塔内部的空间要比松塔大得多,厨房、客厅都在一楼。从装修风格来看,这位魔女小姐崇尚自然,以原木为主,到处都装点着鲜花。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很喜欢壁炉。

哪怕这里看起来是温暖的春季,又是白天,壁炉都始终燃着火光。

几只小妖精就在壁炉前,看到查理进来,一扫之前的胆小怯懦,背也挺直了,腰也叉上了,说话声音都大了。

一个个表情邪恶,怪笑着露出小尖牙。

“哼哼,人类,我们就知道你会跟过来。”

“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吃掉你!”

“呜哇!”

小家伙做着吃人的动作,可把查理吓坏了,“可是我不想死怎么办?伟大的善良的小妖精啊,你们能放过我吗?”

哦,金发碧眼的美人,他求饶的样子,真是格外动人呢。

小妖精们得意又猖狂地笑了,刚想说话,却被一双漂亮的靴子轻轻扫开。“哎哟”、“哎哟”它们在羊毛垫子上滚作一团,而靴子的主人,从容地邀请查理在壁炉前落座。

“抱歉,它们是我的家养小妖精,平时被我惯坏了。难得见到生人,有些激动。”

家养小妖精?难得见到生人?

这个形容,让查理的心中诞生了些了不得的猜测,隐晦地发问:“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不知道?”希尔莎这就有点惊讶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查理镇静反问。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跟着它们做什么?”希尔莎答非所问。

“因为好奇?”查理觉得自己相当诚实。

希尔莎也为他的诚实赞叹,“这就有意思了。”

她打量着查理,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查理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末了,听她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仍走到了我的门前,说明这就是你的命运。”

希尔莎说着,挥手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变出一套茶具。那茶壶自动飘起,为她们倒上温热的茶水。

暗红色的茶水,有着花果的芬芳。

“你知道古神吗?”希尔莎喝着茶,随口发问。

“知道,但了解得不多。”查理回答。

这句是完全的实话。

他能从阿萨那里,从这数百年间的见闻里,从一些古老的传说里,窥见一些关于神灵的秘密,但不多。

当阿耶看到金色的雨落下来时,他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原来神也会死。

后来,他的见识增长了,也就知道,神灵本就不是永恒不灭的。最早创世的那批神灵,即古神,有些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陨落。

至于旧历时的那批神灵,还有几个是古神,查理也不知道。要查理来说,不成神不成魔,始终是个初民的阿萨,才是真正的传奇。

希尔莎冲他眨眨眼,“创世的古神,才拥有神格。”

查理微怔,“什么?”

希尔莎:“神格这个东西,与其说是神灵的专属,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析出的结晶。部分初民成为了神,他们在创世的过程中,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于是获得了来自世界的馈赠。可世界,不止是他们的世界。”

她的声音轻快,像在讲一个奇幻的冒险故事,但却在查理的心海,掀起狂澜。

“世界是公平的,当托托兰多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地上的生灵逐渐壮大,一切欣欣向荣时,住在树冠上的神灵就会发现,自己好像不再拥有优待了。世界不会再给予他们新的馈赠,也就不可能再有新的神灵诞生。”

“那后来诞生的神灵……”

查理福至心灵,“他们拿到的,是逝去的古神的神格?”

希尔莎:“没错。古神逝去,神格回收,就会有新的神灵诞生。古神往往才是最强大的,新生的神灵,需要的不过是一块碎片。”

查理:“迷宫里有神格碎片?”

希尔莎这回是真惊讶了,但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查理伸手握住杯子,感受到杯身上传来的温度,抬眸,继续发问:“你有神格碎片?”

“啪、啪。”希尔莎鼓掌,由衷赞叹,“真聪明,聪明得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气氛急转直下。

查理倒还镇定,“如果你要杀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魔女希尔莎,你究竟是谁?”

希尔莎笑笑,“你问了两个问题,我该回答哪个才好呢?来自约律那图的年轻人。”

果然,她看得出来。能看破查理恶魔血脉的存在寥寥无几,但眼前的魔女是其中之一。

她放自己进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查理不动声色地思考,眼神的对峙中,他难得地再次感受到了灵魂上的压迫。这让他感到危险,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神格那么重要,怎么会在你的手中?你究竟是谁,希尔莎?”

“由我自己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明明是面对面,但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如果你不为神格而来,只是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我的女巫塔拜访,我还可以放过你。现在告诉我,名为查理的人类勇者,来自约律那图的遗民,你想要那块神格的碎片吗?”

想?还是不想?

这根本不是问题。

“想。”查理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欣赏你的勇气,和贪婪。”

这回不光是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幽远,就连她的人,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可寻。当话音落下,旷野的风拂过查理的耳畔,他就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

他还坐在椅子上,但女巫塔不见了,这里只有一把椅子。

周围是无边的荒野,远方是泛着玫瑰色晚霞的天,暗沉的天幕压下来,让那浪漫的天色里都透出一股肃杀。像鲜血的颜色。

风有些冷,寒意像针。

掌心却传来暖意,因为那杯茶还在他的手中。他低头看向茶杯上氤氲的热气,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

危险吗?

也许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果然是花果茶,有柑橘的清香,还有托托兰多特产的莓果的酸甜,以及些许玫瑰的风味。

“好喝吗?”

希尔莎的声音传来,似远还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