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命运很爱捉弄人。
虞映寒最需要蛰伏的那几年, 是闻祁最叛逆最旁若无人的一段时光。别说看不见虞映寒,就是闻振岳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闭着眼睛略过去, 自然发现不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闻祁看着那几行字, 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知道虞映寒很早就关注他了,但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密切。
难怪虞映寒昨天那么生气。
虞映寒带着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下来已经艰难至极,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那番充满责备和抱怨的话, 简直……简直是混蛋!
眼眶笼上一层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闻祁。
我听到你在一楼门外给朋友打电话, 说:我这算什么结婚?我和他压根不认识,我还是快乐单身,下周的电竞比赛别忘了叫我。
我在楼上听着, 心里很难过。
你上一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陪我演戏,你会不会有一刻,偷偷在心里讨厌我, 觉得和一个改造人同床共枕很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永远都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甚至怨恨你, 怨你过得简单轻松, 好多人陪着你。怨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可你的人生有我没我好像都一样。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忘记你,想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可我做不到,我还是很想念你的怀抱,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
那是我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闻祁,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光是看着你,听到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我的心绪就平静下来了,真是神奇。
希望我今晚能安稳入睡,也希望命运能高抬贵手,这一次让我和你有一个好结局。
很高兴再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结婚快乐,闻祁。
……
闻祁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忘了呼吸,定在原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风吹动窗帘,撩起的白色纱帘拂过他的臂膀,他才如梦初醒。
眼角是湿润的,他用袖口擦去,然后就迫不及待拿出前几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直到看完全部的六封信。
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他。
虞映寒是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六封信。
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虞映寒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无人之境默默记录着他的成长,他的变化。
所有人都忽略他的那些年,只有虞映寒的目光始终不移地落在他的身上。
闻祁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紧紧攥着那六封信,回过神才发现鹅黄色的信纸被他捏出了新的褶皱。他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把信封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