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敢忆衡阳(1944年4月~1944年12月)(第47/49页)

很多参谋窃窃私语,认为他们的横山司令官是被撤职了,无论如何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明升暗降”的决定。接替横山勇的是驻蒙军司令官上月良夫(日本陆军士官学校21期,熊本县人),但他还没到任。

回过头来再说通往独山之路上的日军。

看上去赤鹿理第13师团率先攻占独山十拿九稳。

第3师团长山本三男思忖了一番后,自己给自己选一个目标,那就是独山以北的都匀。这个地方在独山以北45公里处,距离贵州省会贵阳80多公里,比距贵阳125公里的独山更深入,而且是整个黔桂铁路的最末端。山本以松山良政第6联队为前锋,确定了宜山以北,沿天河,经八寨,到都匀的路线。师团司令部和主力二神力第34联队则沿思恩、黎明关、荔波、独山之北的路线前进。桥本熊吉第68联队则控制在后方沿线各要点。11月21日,二神力第34联队首先从宜山西北20公里处的怀远脱离公路,转天从宜山脱离公路的松山良政第6联队击破天河隘口的中国守军,进入一望无际的大山。

11月23日,占领河池的第13师团大坪进第116联队在向该地西北野车河追击时,遭中国军队多道防线的密集阻击而伤亡惨重,四天内不能前进。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中国军队并非是从桂柳败退下来的,而是从贵州那边南下增援的陈素农(黄埔军校3期,浙江永嘉人)第97军。该部原本是卫戍重庆的,贵州出现险情后,军委会采取非常措施,从第1、6、8战区和四川抽调了第9、13、57、29、87、94、98等七个军共计18个师,交给湘黔桂边区总司令汤恩伯指挥,拱卫贵州大后方的安全。

陈素农第97军主力控制在南丹及其南部的野车河,一部扼守南丹东北60公里处的黎明关(已属贵州);由陕西而来的孙元良(又出现)第29军在独山附近的黑石关、白腊坡、甲捞河布防;由西北调来的刘希程(黄埔军校1期,河南唐河人)第98军在都匀及以南地区布防。汤恩伯嫡系石觉(黄埔军校3期,广西临桂人。与王仲廉、张雪中、陈大庆为汤之四将)第13军已开进贵阳。

第13师团第104联队在另一侧已穿过野车河,得知第116联队受阻后,联队长海福三千雄转而率部侧击中国军队。第13师团这三个联队,属来自仙台的第104联队战力最强,其他两个联队第65联队来自会津若松,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而第116联队来自新发田。给第116联队解围后,海福率部掉头再往南丹疾进,而山路越发奇险,中途踏上一段明朝时建的古栈道,下面则是万丈悬崖,不时有战马滚落山涧,拉着战马的日军士兵,也被带下去而粉身碎骨。

1944年11月28日午前,第104联队攻占黔桂边境上的要塞南丹,这里是入黔的门户。

重庆已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认为:日军这一次是要攻贵阳,打重庆,国民政府也做好一旦日军持续进攻而战局不利时迁都西康小城康定的预案。

南丹陷落前一天,位于贵州荔波县的黎明关被第3师团二神力第34联队冲破,冲入贵州。

由广西转入贵州的杨森命杨干才带第20军残部去重夺黎明关,同样转进到贵州省境的丁治磐第26军也到处封堵日军。他们一个是湖南第9战区的部队,一个原本是浙赣第3战区的部队,现在都出现在贵州,也可谓转战千里了。

越过南丹,第13师团第104大队在联队长海福三千雄率领下,进入贵州省境。

孙元良第29军第91师的搜索部队,在11月最后一天的晚上,跟海福联队在距离独山27公里的一个叫上司的地方遭遇。战斗极为激烈。海福联队后续部队跟进,第91师在第二天撤回7公里外的黑石关主阵地。在转天,中日军队在黑石关爆发激战。黑石关地势甚险,两侧是悬崖峭壁,一关横亘于上,有黑色巨石冲天。当晚气温骤降,鹅毛大雪从狭窄的天际落下。海福联队士兵苍田隽在回忆录《突入大陆最深处》中写道:“雪势并非渐进变大的,而是一开始就如骤急的鹅毛,照得大地如白昼。家乡仙台的雪也不过如此。重庆军似乎也在走神儿,以至于两军在相距不足百米的距离中对峙。如果在这个时刻,有一头山鹿从战场中间跑过就更为完美了,但仅仅是幻想,几秒钟后,中国士兵的捷克式机枪就响了起来,身边的木岛小队长胸口喷血,突然栽倒在地……”

夺取黎明关的第3师团二神力第34联队正在险山上进退维谷。

相对于第13师团,第3师团的线路地形更陡峭,大多时候行进在宽度不到一米的山路上。二神力望着黔境中连绵不断的险山,自言自语:“真的要翻过去,然后再返回来?”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座石山,有个凿成隧道的洞穴,这是唯一的道路。在隧道入口的两侧和上方,中国守军三面扼守阵地,用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组成火力网,封锁了隧道入口。当在狭窄的山道上迎面而来的第34联队的一个大队发现这种地势后,也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隧道里冲,瞬间就在隧道口叠起几十具尸体。由于山道过于狭窄,最多只能并排三个人,后面的日军根本无法展开,结果只能不断地往前冲,再不断地被射杀。终于有几名日军冲入隧道,但进去后立马傻了眼,因为隧道那头用乱石堵塞了。这时候,日军才猛然发现:对面的中国士兵,不少人拿着美式冲锋枪,开始向他们扫射。“由于重庆军多为自动火器,经常迅速移动,其士兵战斗动作又非常机智敏捷,所以很难发现敌军的火器。重庆军似为美式装备,以瞬发信管的美制手榴弹代替了旧式木柄手榴弹,迫击炮也可能是美国制造的。”(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一号作战之广西会战》)直到第二天,迂回占领侧翼高地并得到炮兵增援后,二神联队才勉强冲破当面中国守军。

攻入荔波县城后,二神联队停下来休整。

此时,松山良政第6联队正在荔波东北的山地一字形行军。因为山道的宽度只能站立一个人,前面已有三匹战马坠落悬崖。日军此时已经弥漫着一种兴奋和绝望交杂的气氛。松山叫人把联队军旗展开,在最前面打着。这个联队好歹攻占了沿途要点八寨,这里已经距离都匀只有30公里左右了。

第13师团海福联队那边,12月2日上午,穿着中国军队棉服的第1大队第2中队,在中队长宫本学率领下往独山县城迂回。快到独山的路上,遭遇大约一个营的中国军队,但对方没有察觉出这些人是日军。宫本学本人几乎窒息,他手紧握着手枪,战刀被隐藏在破烂的行囊里。后面的士兵则紧紧盯着宫本,而不敢看一侧的中国军队。这时候就看运气了。只要宫本的动作一变,激战就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