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香港单程证:都抵不过一个势字(第2/4页)

卢峰岩虽然没什么文学素养,但不至于连苏轼的这首诗都看不懂。

他不满地嘟囔:“爸,我也不至于到这步吧。”

“这不挺好的嘛。”卢厂长放下毛笔,吹了吹宣纸尚未干的墨迹,叮嘱老妻,“你喊人把它裱糊起来,挂墙上。”

卢母也不乐意,嘀嘀咕咕道:“挂着让人看你儿子的笑话?”

“我儿子有什么不好?”卢厂长一本正经,“总比周北方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招呼儿子,“走吧,你跟我去一趟省政府。”

卢峰岩赶紧扒掉碗里剩下的饭,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油光:“爸,去省政府干什么?你不见见那几个老毛子专家吗。”

“那个先放放,老王招呼他们就好。晚上再宴请他们。”

卢厂长重新收拾了信封,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拍拍包,又招呼老妻,“喊个车子。”

倒不是他身娇体贵,出个门必须得专车来专车去,而是今天兹事体大,不坐专车不方便。

车子一路开到省政府,方书记正忙着接待客人。

她的秘书倒没有为难卢厂长,只小声解释:“你们金宁钢铁厂的王总在呢,带了新加坡商人过来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卢厂长笑道:“那我不急,我等着,不能耽误了招商引资的大事。”

其实这会儿,方书记的办公室里的客人只剩下王潇了。

她带着赵总过来,就是为了介绍他给方书记认识。

毕竟人家工作相当努力,二月份在上海同意了想办法介绍北京的技工去新加坡打工,三月还没过完,他就拿出了实际行动。

五百位中级以上的技工,只要通过简单的考核,就可以去新加坡干活了。一个月刨除开销之外,差不多能拿四五千块钱回家。

这个收入比起在德国做季节采摘工,肯定是低的。

但它的好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技术含量高,有进步的空间,而且工作相对轻松,还能一年四季都有活干。

所以,愿意报名参加的北京技工不少。

人家赵总都年过五十了,还这么闯,那王老板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王潇不是小气的人,她立马就把人带到金宁了,不仅主动表示,她刚接手的烂尾楼,可以跟他合作开酒店。

如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在江东,你想去哪儿投资,我都可以帮忙介绍。

她没有光嘴上花花,她把人领到了方书记面前。

这下子,原本没想过要在江东投资的赵总,瞬间激动了。

香港人争着抢着买首钢的股票,看的是首长。

那新加坡商人来投资,看的也是和地方大员的关系呀。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在心里嘀咕王潇手眼通天,还真是。

于是他就欢欢喜喜地去看楼看地的资料了。

烂尾楼又怎样?只要产权清晰,成功接手了,说不定还能占个大便宜。

而江东这个省的特点,又决定了,它的经济是四面开花的,不存在一省供一市的情况。金宁找不到合适的投资项目,其他城市也可以嘛。

招商引资自有专门的招商办负责筑巢引凤,王潇也不陪着了,只去办公室跟方书记说话。

房门关上了,方书记看着她,放松了肩膀,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可是孤家寡人了,招人恨的很。”

江东省以违规留学事件为切入点,全面清理吃空饷的事儿,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王潇自然不可能装傻,说什么绝对没这种事的话。

怎么可能呢?既得利益者只能占别人的便宜,一旦他们的特·权被侵犯了,他们会跟疯了一样反扑。

王潇笑了笑:“我记得学历史的时候,北宋政治家范仲淹锐意改革,被指责,影响了不称职者一家的生计。范仲淹的回答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不愧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大家。”

三月的阳光被窗外的梧桐树过滤了,透过窗户,诺在她脸上,就是斑斑点点的光芒,像是在跳跃一样。

她眼睛明亮,目光澄澈,仿佛和三月春光融为了一体。

方书记笑了起来,重复了一遍:“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说着,还点了点头,叹气道,“就是一些老同志还是心里不舒服,觉得断了他们孩子出去好好学习,好有机会学到更多,回国报效祖国的希望。”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她不得不垂下眼帘,青瓷茶杯在掌心缓缓转动,靠氤氲水汽模糊了她唇角转瞬即逝的讥诮。

要怎么说呢?果然既得利益者都挺不要脸的。

她笑着摇头:“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如果一个人是违规,利用特殊方式出国留学的,那么大概率他(她)是不会报效祖国的。”

“因为他(她)享受了特·权,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特·权带给他(她)的好处。那么他(她)怎么可能相信社会主义人人平等?”

“都不相信了,还谈什么报效祖国?”

“我倒希望他们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回来了也是十之八九当洋买办,继续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甚至当间·谍,利用家里的特殊地位,窃取国家机密出卖祖国。”

“所以。”王潇笑容满面,“书记您雷厉风行,刹住这股歪风邪气,是利在万民,功在千秋。”

方书记被她给逗笑了:“你就讲漂亮话吧。算了,挨骂就挨骂,哪有做事不挨骂的道理了。”

办公室的门上响起了“哒哒”的敲门声,秘书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请领导签字。

方书记随口问了句:“后面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趁机通报:“钢铁厂的卢厂长过来了。”

王潇赶紧识相地开口告辞:“那,书记您忙,我不打搅您了。”

保镖帮她推轮椅出去,刚出门就碰上了卢厂长。

后者立刻表示:“哎,潇潇你不用走,你也一块儿听听吧。”

王潇笑着摇头:“那我可不能,您是钢铁厂的党支部书记,给省党委书记说事儿,是党的干部之间的工作。我可不敢违反纪律。”

她再抬头,看清楚了逆光处卢峰岩的脸,颇为惊讶,“呀!卢主任,您回来了?我爸一块儿回来没有?”

卢峰岩赶紧回答:“回来了。潇潇,你别担心,你爸没事儿,那天被追杀的时候,你爸就没去冰室。”

“啊?”王潇茫然,“什么追杀?怎么会被追杀呢?”

等听完了卢峰岩连笔带划地解释,她忍不住开口抱怨:“哎呀,唐一成也真是的。估计在他眼里,没出人命的,都是小事。那个,厂长,你们忙着,我可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