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带她走吧。(第5/6页)
太皇太后深记得他的兄长元兴皇帝是怎么死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慕容家嫡亲的皇脉只剩眼前这个了,还好只是淤青,要是像他哥哥一样缺胳膊断腿送了命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你多大的人了!?二十二了,怎么还那么不稳重,这次是伤着了脸,幸好没有伤及肺腑,太医署这群人都是怎么做事的,竟不给你上药!?”
其实这不能怪太医署,太医将内服外敷的药品都送来了,奈何皇帝不配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用着药,所以淤青消散的很慢。
慕容怿浑不在意。
太皇太后提及,他才碰了碰右脸的淤青,伤处没好全,但不疼了。
他心里一沉,拿拇指上的玉韘去压患处,玉石的冰冷爬进皮肉和骨缝,伤处里面已经愈合了,只剩下表面还浮着淤青,所以不疼了。
他说不出的失望,甚至开始憎恨这具青健体魄的恢复能力,他本来想让这淤青一直存在到他去见她,那时候她应当不生他的气了,他凭借脸上的淤青,或许可以令她生怜。
现在好了,这个计划落空了。
他摸着脸,目光闪烁,不如他现在向自己挥拳,伪造出强势加重的假象?那她看见了估计会吓坏,她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能一巴掌把他扇成这样。
皇帝一味的走神,太皇太后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越发地焦急,恨不得问罪整个御前班子,问问他们到底当的什么差。
门下忽然传来钟姒畏缩的声音,“是臣妾。”
太皇太后扭头,严厉地看向倒映在门帘上的身影,“你?”
“臣妾前几日在御前伺候时不慎打翻了东西,弄伤了陛下,臣妾死罪,万请太皇太后开恩饶命,臣妾实是无心的。”
钟姒跪在门外请罪,太皇太后脸色微变,却没有由头再发作。钟姒弄伤皇帝的脸,人却还能好端端在御前伺候,足见皇帝将此事揭过了。
“粗手笨脚的丫头。”太皇太后长叹:“再有下回,别说是皇帝,哀家第一个不饶你。”
钟姒连声谢恩,太皇太后熄了火,想起今日真正的来意:“皇帝,你要立后?”
皇帝先前一点立后的苗头都没有,忽然要立后,里里外外都在打听新后的人选是谁,她本以为南宫的谢氏会知道,派人过去问了一嘴,谢氏竟也不知。
太皇太后愈想愈后怕,唯恐他把皇后之位当做儿戏,毕竟有映氏的事在前,她以为皇帝是个能在儿女情长上拎得清的,比他的父亲清醒,也比他的祖父自洁,不想还是一沾上女人,就引来这无师自通的疯病。
“皇后是谁家的女儿?”
皇帝说:“是恭安侯之妹,她身体素来柔弱,一直养在江南。”
恭安侯是皇帝少时的伴读,他亲近的人不多,这无心朝政一心游弋山水之间的恭安侯算一个。
太皇太后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恭安侯几时有的妹妹,几岁了?皇帝的嫡子必须由皇后所出,她身子弱,只怕于传嗣无益……听皇帝的意思,人已经见过了?”
太皇太后猜测,皇帝之前和映氏那般情热,心里根本容不下别人,之所以立后,无非是映氏死后丑闻暴露,此时确立皇后人选好堵住悠悠众口,所以这皇后的容貌德行只需过得去就行,当务之急是尽快诞下嫡子以继朝纲。
太皇太后心里千回百转,身旁的青年皇帝将手从面庞移开,声音磁冷地谢绝了她的打探:“此事内阁已经议定,待过了万寿节,立后圣旨立即布告天下,咸使闻之,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八,届时朕会带着皇后去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等待便是。”
话声温淡,字里行间却都是不容商榷的专断,太皇太后无奈:“下个月十八,会不会太急了?……也罢,你自己喜欢就好。”
她还是没忍住,“皇帝啊,映氏她……”
“人死如灯灭,她已入轮回,再不是此世之人,皇祖母勿要再提。”
太皇太后道:“……皇帝既然开了口,这事就算过去了,日子一久,没人会再提起,待新后入宫,你要好好地待她,不能让皇后受了委屈,皇后的颜面等同皇帝的颜面,夫妻一心方能后宫祥和,天下太平。”
她不常来皇帝的宫所,只顾着叮嘱,忘了前面有寸长的门槛,冬生急呼:“老祖宗小心!”
太皇太后被她这一喊,及时收回脚,真是虚惊一场,她按住心口说:“还好有你看着。”
皇帝负手站在她们身后,笑问:“那日锁了抱琴轩的,就是皇祖母身边这位姑姑?”
山雨欲来风满楼,太皇太后和冬生都吓了一跳,他这是要兴师问罪吗?皇帝的笑有时候不是笑,是催命符,冬生悲怆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怀着赴死的心情跪答:“是奴婢。”算计皇帝被赐死,她也不算冤枉。
太皇太后看着皇帝,未料他会突然发难,她没想过能瞒住皇帝多久,御前这么多双眼睛,想查出是谁锁了门,太容易,皇帝想下罪杀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是她相伴三十多年的心腹,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杀人,她将冬生拽到身后护着,毅然走上前,“你不能怪她,是我指使她去做的,一切都是我这个做皇祖母的不对,皇祖母太盼着你能有个子嗣了,才一时迷了心窍,却忘了你是皇帝,你的尊严意愿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话里带着显然易见的怨怒和怪罪,一个长辈被小辈兴师问罪,太可笑了!可这就是天家,孝字都要向皇字低头的天家。
她满怀愤怒地等待皇帝的审判,不想他轻笑了声,轻柔地反问:“朕怪皇祖母什么?”
太皇太后皱眉:“皇帝?”
慕容怿道:“朕应当感谢她才是,没有她,朕岂能如意?来人,赐金。”
什么如愿,如什么愿?
主仆二人一头雾水,皇帝命钟姒送她们,步撵扬长而去,值守在廊下的小黄门们遥遥目送,待一行人都化作一个看不清的黑点,才叹道:“还是梁掌印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往寿康宫安插了人,太皇太后一出来,咱们就接到了报信,去将钟美人请了过来,钟美人也机灵,没让太皇太后瞧出破绽来。”
远远奔来一个人,容长脸,丹凤眼,三山冠,妆花缎的蟒袍在赤日下滟滟粼粼,正是被皇帝派去内阁传话的梁青棣,小黄门们殷勤地走下台阶迎接他:“掌印回来了,方才太皇太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