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方丈还带着路希平去逛了下新修的佛台。

他大概用手比划了一个圈,说这些地都是用魏氏捐的香火钱修缮的。

路希平再一次对隔壁邻居的财力刮目相看。

临走前老方丈对着路希平双手合十,说了一句祈福的话,路希平目送对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魏声洋已经回来了。

“渴不渴?”魏声洋看了看腕表,“自动贩卖机给你买瓶水?”

路希平摇头。

魏声洋把每个殿、每尊佛像都拜了一遍,逛完这座寺庙花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跟着僧人去吃斋饭,吃完已经黄昏。

回家的路很长。

地铁三站,柳荫街七绕八绕,胡同深巷子长。

路希平张嘴说话还会呼出白雾,天气很冷。

从地铁口出来后,魏声洋走了几步,回头牵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冰啊宝宝?”魏声洋跟个火炉似的焐住他,脉动回他平时的状态,语调挺欠地笑了一句,“宝宝出门要贴暖宝宝。”

“…”

路希平难得没有回怼此人的间歇性犯病。

他看着魏声洋错开一步的背影,脑中一闪而过的时佛堂里三叩九拜的那道身影。

于是他忽然道,“哥。”

魏声洋手臂一僵,握住路希平的手刹那收紧,梗住脖子,没有回头。

直到路希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魏声洋的步伐明显停了两秒。

最后他们站在了一盏路灯下,魏声洋回过身,好像生怕路希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似的,把人拉到怀里,嵌入似的深深拥抱。

路希平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忽然发现,魏声洋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发抖。

心脏像被人揉成了一团,路希平眼尾泛红,拍了拍魏声洋的背,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魏声洋在他耳边哑道。

“什么不真实?”路希平听着彼此强有力的心跳,问。

“你以前那么小一个。”魏声洋用手指戳在路希平的腰上画画,比划出一小圈的火柴人,“抱着你都没有实感。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记录血氧。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了,又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想接近你,你桌肚里的情书都能给我当饭吃。”

“以前你最不乐意承认自己比我小,也不乐意喊我哥哥。”魏声洋哑道,“能再喊一次吗宝宝?”

哥之所以为哥,要么能抗事,要么能兜底。可靠,有担当,缺一不可。路希平以前觉得他跟魏声洋是相看两厌的发小,对方又只比自己早生了两个月而已,凭什么占自己便宜。

现在路希平能叫出口了。

他对魏声洋同学的努力表示认可。

“得寸进尺。”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手掌抚过他的后脖颈,捏了捏,低笑一声,到底没有强求,只是偏过头吻了吻路希平的耳朵。

哪知他刚刚要牵起路希平的手再捂捂,就听路希平小声道:“哥哥。”

“…”

与以往的调侃或调情不同,这一声简短的称呼代表的是二十年的朝夕相伴。

在与旁人谈论起这段关系时,可以堂而皇之用它来代替那些隐晦感情的一声哥哥。

刚才魏声洋尚且能忍,现在不行。

他直接把路希平给抱了起来。

双脚忽然离地,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对方身上,路希平慌张地抓住他肩膀,“?!魏声洋你干什么——”

魏声洋在街上百米冲刺,在别人眼里简直像扛起老婆就跑。

迎着风,身心都变得格外轻盈。路希平搂住魏声洋的脖子,被他一路抱着飞奔回胡同,在路口,魏声洋轻轻把他放下来。

被这么刺激了一下,路希平心跳飞快,脸色起了一层红色,肾上腺素都被点满,体温缓慢升高。

刚才那一幕让他恍惚间回到童年,自己被老爸高高举起,坐在肩膀上放风筝。

截然不同的感情,但一模一样地踏实。

当路希平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分开了点距离,刚才还牵着的手也松开了。

莫名,路希平觉得自己就像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

虽然他现在谈恋爱家长不仅不反对,还会大力支持,但那也要看对象。林老师没给他灌输过门当户对的理论,不代表老妈就可以接受他随便谈恋爱。

尤其谈的对象还是男的。

保持着一段不生不熟的距离,路希平走到家门口。他推开大门刚要走进去,被叫住。

“宝宝。”

“嗯。”路希平回头。

魏声洋盯着他,“我今天晚上想来找你。”

“……”

这句话什么意思,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从魏声洋这种饥渴狂嘴里说出来,等同于一个邀约,或者申请。

潜台词是,“宝宝,我今晚想跟你睡觉。”

路希平认为还要更银荡一点,最准确的可能是,“我想和你做。”

“行么?”魏声洋问。

路希平没回答,只是抱以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砰”一声关上大门。

他红着耳朵钻进院子里,站在树下缓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又坐在藤椅上,把头埋在石桌处,企图物理降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蛋好烫。

路希平就像煎鸡蛋似的,将两侧脸蛋贴在石桌桌面,来回冷却,两面翻冻,重复十几次才觉得自己终于恢复正常了,可以瞒天过海。

刚到家没多久,路希平先给多乐倒了狗粮,屋里传来说话声,他才发现今天家里有客人。

“干妈。”路希平看见曾晓莉拿了个茶包走出来,连忙直起腰和对方打招呼。

曾晓莉眼睛一亮:“希平!”

“听说你今天和声洋去寺庙了?”曾晓莉一见到路希平心情就会格外好,她本来是想生个这样的女儿的,再不济生个这样精致好看的男孩也可以,然而她亲儿子不是这个风格的,曾女士颇为惋惜,只好更加珍惜她的干儿子,“感觉怎么样?好玩吗?累不累?有没有人来接待你?”

路希平都一一回答。

岂料曾晓莉忽然话锋一转,凑近八卦地打探:“希平,你老实告诉干妈,魏声洋是不是谈朋友了?”

“?”路希平心跳骤停,面上维持冷静,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他回家天天捧着个手机傻乐,我又不瞎。”曾晓莉颇有智慧地说,“一般这种都是跟人网恋了。”

“…”其实不是网恋,干妈。

是邻居恋,同地恋,同性恋。

路希平在心里抓狂了一阵,替魏声洋说了句好话:“应该没有吧。干妈你是怕他乱搞吗?不会的。”

“咦?真的没有??”曾晓莉很吃惊,“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他是世界上最有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