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页)
大娘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揣进兜里,转过身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严厉:“最多五分钟!不下来我可就上去撵人了!”
“哎!谢谢大娘!”叶籽高兴地应道,赶紧拉着严恪往楼上走。
叶籽都没看明白严恪是怎么把那些堆成山一样的东西扛上肩的。
而且一口气上四楼,她什么东西都没拿还有些呼吸急促,严恪负重爬楼居然一丝不乱,脚步平稳至极。
走进宿舍,严恪始终低着头,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绝不四处乱瞟。
幸好是周六,同屋的室友要么回家了要么出去玩,房间里只剩空荡荡的床铺。
放下东西,一分钟都没敢多待,两人就又下了楼。
回到宿舍楼门口,叶籽才发现严恪今天不是骑自行车来的。
他身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叫“挎子”,旁边有车斗可以坐人,厂里保卫科平时巡逻用的就是这种车。
“哪儿来的车?”
“找战友借的,”严恪一边说,一边递给她一个头盔,“想着今天东西多,骑车方便些。”
等叶籽坐进车斗,严恪又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宽檐遮阳帽:“路上晒,戴上这个。”
时值盛夏,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爽,摩托车驶起来,风便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吹散了暑气。
叶籽戴上帽子,扭脸看严恪,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感觉这人越来越黑了……
严恪减慢车速,回头问她:“笑什么?”
叶籽才发现自己唇角扬起笑意:“没,就是感觉你特别可靠。”
“嗯。”严恪不苟言笑地点点头,顿了顿,又说:“舅舅舅妈来信了。”
“他们说什么?”
严恪抿了抿唇:“问咱俩什么时候定亲。”
“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
“……”叶籽不说话了,片刻后,以一种近乎于哄小孩的语气说,“唔,这事再往后放放吧,好不好?”
“嗯。”
严恪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于是换了个话题:“明天星期天,你打算干什么?”
叶籽:“明天约了楚湘仪和沈墨,半个月不见了,正好聚一聚。”
严恪看了她一眼,忽然闷闷地问:“那你怎么说要一个月不见我?和室友才半个月就要见面?”
叶籽必须为自己辩解:“这怎么能一样,药厂和日化厂离得多近。”
严恪不说话了,但紧绷的下颌线透露了他的小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那我明天在你们厂附近租个房子,这样咱俩也能天天见。”
叶籽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日化二厂周边除了厂区家属院,根本没有居民区,租房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好啊,租到了我天天去找你。”
“哼。”
严恪的房子最终没有租到,叶籽在答应了他收回那个什么“异地恋”的决定之后,转天又到了周一。
经过前一周的磨合,叶籽她们这批新人也算慢慢适应了车间的工作节奏。
当月计划所需的植物原料也基本预处理完毕,下一批原料还没送抵。
于是,他们几人被临时调配到其他岗位支援。
工厂流水线就是这样,工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第二天一早,刘工过来通知叶籽:“叶籽同志,你今天去配料组报到。”
叶籽有些意外。
配料组负责原料配比,是除了研发室之外技术含量最高的工作,通常都由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负责,不会轻易纳入新人。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分到包装组,或者像孙晓莉、秦书眉那样去控温组。
刘工领着她来到配料工作区,兴许是前几天带原材料组吃到了教训,刘工这次没点明叶籽和日化二厂的渊源,替她低调了一番。
只是对一个正低头核对配料单的女工说:“康姐,这是北大来的实习生叶籽同志,分到你们组学习,你多带带她。”
被称作康姐的女工抬起头。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髻,悉数塞进白色工作帽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温和却透着干练的脸,气质知性,有点像学校里那些既能镇住学生又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班主任。
“欢迎,叶籽同志。”康姐笑了笑,声音清晰温和,“正好,还没到上工时间,我先给你简单讲讲咱们的流程。”
她拿起一张油印的配料单,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原料名称:“咱们香皂生产的配料环节,讲究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每一种原料的投放都必须精确到毫克。”
康姐认真地逐一讲解:“首先是油脂……”
接着,康姐又讲了碱的浓度和添加时机,香料的种类和挥发特性,甘油的比例,以及中药提取物的添加顺序和温度控制。
尽管这些东西叶籽早已经了解,但还是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正说着,车间上工的号子“嘟——”地响了,工人们各就各位,车间里的机器开始低沉地轰鸣起来。
配料组除了叶籽和康姐之外还有两人,另一位工友也到了。
是个身材壮实、面色红润的汉子,看到叶籽,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康姐,这位是?”
“老曹,这是北大来的实习工叶籽同志,来咱们组学习一个月。”康姐介绍道,又对叶籽说,“这是曹大睿,咱们组的老师傅了。”
“北京大学?”曹大睿咂咂嘴,脸上露出羡慕又感慨的神情,“可了不得!去年国家说恢复高考,我本来也心痒痒想去报名,可一想,娃都上小学了,还折腾个啥?”
康姐一边戴上手套和口罩,一边打趣他:“所以你就让你家那口子去考了?”
曹大睿顿时咧开嘴,憨厚的脸上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她年纪比我小几岁,脑子也比我好使些,坐得住,咱大老粗一个,还是抡大锤实在。”
叶籽知道曹大睿是谦虚了,能做这种技术含量高的工作,起码也是读过高中的,可不是只会抡锤的大老粗。
叶籽笑着接话:“曹大哥谦虚了,能支持嫂子去考大学,也很了不起。”
“嘿嘿。”曹大睿摆摆手,笑容更深,“一般般吧,她也就考了个师范专科,念的中文系。咱也不图她赚多少钱,毕业了能分配个学校当老师就最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总比在厂里三班倒强。”
话虽这么说,曹大睿语气里的骄傲却显而易见,在这年头,大专生同样是天之骄子。
叶籽注意到工作台旁还有一个空位,便问:“康姐,咱们组还有一位同志没来?”
话音刚落,康姐和曹大睿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