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奇怪的推拿 简直神仙手段,陆鸿元都要……(第2/4页)

而且,她好生聪慧,若是说什么甘州寻常常见的蔗浆、饴糖,决明指定一下就听出她在哄人了。但若是说的是长安的糖,长在边关的孩子,谁也没听过、没见过、更没吃过,可不愣住了吗?

她又说得好生诱人,连桂娘听得都忍不住心向往之,好似真在长安的糖坊围着那大糖锅看熬糖似的。她甚至还在想,这些长安的糖,不知藩市上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那儿能不能买着?

即便价贵也罢了,给孩子们买点儿尝尝也好,否则他们只怕夜里做梦都会想着长安的糖该是什么味儿的。

唯一没有动容的,便是依旧斜倚在门边的俞淡竹。

从乐瑶开始说糖起,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乐瑶的手,这小娘子的手一贴上决明的腹部,他的眉头便是一皱,怎么是从这儿开始推?

俞淡竹虽师从擅治眼科的方师父,但这年头的大夫,多是一专多能,有精通一科的金字招牌,但头疼脑热、常见症也都能应付。

他又打小就聪明,方师父的本事没两年便全学会了,凭着几乎过目不忘的记性,各类医书、穴位图、经脉图也都背得滚瓜烂熟,这几年虽过得窝囊,但也又寻了不少医学典籍来专研,用来打发无趣的光阴。

论起推拿调理,他其实比陆鸿元还要多几分心得。

治疗肚痛,起手便应当先揉肚脐。

肚脐上有神阙穴,神阙内联十二经脉、五脏六腑,被誉为“先天之结蒂,后天之气舍”,揉之能培元固本、温通阳气、调和脾胃。

不论是一般的腹部寒痛、气滞,还是消化不良,先揉神阙穴都有用,因为要先通了腹部气机,才能缓解肠道痉挛。

可这小娘子竟推的是……位于天枢穴下方,脐旁两侧的软肉,也被称为肚角穴。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沿着肚角,从右往左打圈式,在六十息左右,便快速地推了有上百圈。

俞淡竹皱着眉,看着很专注,嘴里近乎无声地喃喃自语:“这推拿起来的手法倒是没错,腹部为阴,气机旋转是右升左降,顺应这个方向推揉,的确有助于理顺肠道气机。”

但……为何不是神阙?

决明此时也从吃糖的美梦中惊醒了,发现乐瑶开始推拿了,但也没有挣扎,因为并不痛。

与先前他被方阿翁推拿时轻飘飘、挠痒痒般的感觉不同,这医娘阿姊的手温热又柔软,推起来力道虽也不重,但却好似在烤火似的,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一股股的暖意从她手掌底下透到了肚子里,让他肚子暖洋洋的。

很快,肚子便被她推得咕嘟一声响。

听得响,她的手便立即贴着决明的肚皮,顺势下移,覆在了他右下腹的软肉处。另一只手也叠加上去,掌心悬空,仅以掌缘接触皮肤。

这是什么手法?没见过。

俞淡竹更是看得嘶了一声,疑惑得直吸气,眉头也更紧了。

不仅没见过,这小医娘怎的又不走寻常路?

起手在肚角便罢了,《小儿推拿广意》里也有“肚角拿之可止腹痛”的说法,还算有根底。

但即便起手不同,第二手也该推七骨节了,人的第四腰椎至尾椎骨那一段,便被称为下七骨,在这位置上推上两三百次,可排出肠中积热……

可是,接下来她非但没有推下七骨,还转到腹部……俞淡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地方,看了半天也疑惑不解,那边好似没有对应的穴位啊?

就在他越来越疑惑时,她的双臂又开始以一种均匀的幅度上下震颤。

这震颤带动手掌,透过皮肉,直抵深部。决明只觉得那处又麻又痒,似有无数温和的小锤在里面轻轻敲打,方才感觉到的暖意更强烈了,竟还驱散了几分隐痛。

陆鸿元与孙砦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乐瑶的动作,两人也是一头雾水,陆鸿元与俞淡竹一般,看得疑惑不解,孙砦……则完全是茫然。

约莫百次呼吸后,乐瑶的手再次骤停。

她三指并拢,以指腹贴紧决明右下腹,开始缓缓向上推动,指下皮肉随之泛起一道道褶皱,又随着她的手势被一次次抚平。

推至肋下,她不停手,转而横移,过中脘,达左上腹,再折转向下,直推至左下腹。这一路,她的指法并非平直划过,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起伏,如同循着一条看不见的沟渠前行,好像能精准勾勒出大肠的走向一般。

这就更看不懂了。

俞淡竹实在忍不住了,不耐烦道:“这简直是胡推一气!你这小娘子究竟在做什么?毫无章法!陆丰收,你从哪儿寻来这么个女骗子?”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桂娘等人闻声惊讶地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意外,这位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俞师兄,怎么会这般激动,还出言干涉?

陆鸿元嘴唇微动,正要解释,但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孙砦倒先嘿地一下瞪圆了眼睛,叉腰向前两步,扬着下巴,大嗓门地顶了回去:

“你谁啊你?你知道什么你!你能治、你会推,你怎么刚才不动手?这会儿倒充起行家来了!”

“我说错了么?”俞淡竹伸手指了指,一旁神色确实有些困惑的陆鸿元,“陆丰收,你自己说,你心里难道不觉得奇怪?正经医工,哪有这般手法推拿的?她起手就错了!前头还算循着穴位推了几下,后面这完全就是乱来,有一个穴位对上吗?”

“别叫我丰收……我都改名多少年了……”陆鸿元尴尬地低声嘟囔。

若是在刚认识乐瑶那会儿,他恐怕真会如俞淡竹一般出声阻止。但此刻,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分明认得乐小娘子的时日也不长,但他却对她生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即便此时病人是自己的孩儿,他也没因关心则乱而有丝毫动摇。

他抬起眼,望向俞淡竹,发自肺腑道:“师兄,你不知内情,乐小娘子是长安来的医娘,她是杏林世家之后,所学家学秘术瀚如烟海。她会的,随便拔根毛出来,都足以著书立说。九州之大,你我长于甘州这等边陲之地,未曾见过的多了去,岂能轻易便断言人家是骗子?”

俞淡竹被他一噎,看向乐瑶更为惊愕了。

这荆钗布衣、头上连根簪子都没有的小娘子还是名门之后?

还家学秘籍?

但他把人看了又看,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这等胡乱推拿、连穴位都没按对的手法有什么用处,世家又如何?

世家就没有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了?

一旁,原本听到俞淡竹这么说,心都漏掉半拍的桂娘,此刻却悄悄将心又搁回了肚子里落,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