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回去多骂人 不用吃药了。(第3/4页)

乐瑶说的确是真心话。初来甘州时,她也曾想象过军药院里名医云集、济世救人的景象。可第一日就撞见刘博士漫天要价坑骗李华骏,又目睹他对岳峙渊是如何势利眼的。

周遭其他博士还呐呐不敢言。

那一日,她便对这所谓的军药院没了任何想头。

至于脱籍,上官博士说了不算。自她被流放那日起,就注定了除非立下大功直达天听,否则难返良籍。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留在军药院呢?

后世的大医院里,种种人情世故、你争我抢、杂务规矩,那也是数不胜数。还有一些医院更是火坑,她有不少师兄师姐,既无法割舍良心,又无法装聋作哑,最终都选择从某些医院辞职,回乡开小诊所了。

同样的道理,也是此时乐瑶的选择。

她宁愿在苦水堡给普通戍卒治病,宁愿借调去张掖帮岳都尉为士卒推广急救知识,宁愿偶尔来一趟甘州,在济世堂为普通老百姓推拿,哪个不比窝在军药院强?

既然已经失去过一次自由,何必又再失去一次呢?

乐瑶扛着大锤,心里一片澄明。

俞淡竹一直很淡定地走在最后,陆鸿元渐渐慢下脚步与他并行,忍不住问:“师兄怎么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你料到乐小娘子会拒绝了?”

“这很难想吗?”俞淡竹反问。

陆鸿元老实点头。

俞淡竹轻轻哼了一声,拍拍他的肩头:“丰收啊,你要知道,人只能仰望明月,却无法理解明月,因为月在天上,而人在地上,你懂吗?”

陆鸿元下意识反驳:“别叫我丰收。”但说完这句后,他又被俞淡竹的话弄迷糊了,低头来回咀嚼半天,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

再抬头时,俞淡竹已走远了。

“唉,等等我啊!”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横竖小娘子不进军药院,还更好呢!

百医堂的义诊持续两日,但第一日刚结束,乐瑶的名字便如一阵春风般传遍了甘州城。

当晚,好些南门坊的街坊都挤到济世堂来,有些没见过乐瑶的,便想看看这抡大锤治病的女医究竟是何模样。

谁知探头一看,只看到跪坐在后堂廊下,端着饭碗,不顾他人目光,埋头吃白米的乐瑶。

人人都很吃惊。

这女医看着好生年少,但……好能吃啊。

乐瑶好久没吃过这般软糯香甜的白米饭了,这乌江贡米粒粒分明,即便不配菜也觉甘甜。她吃完一碗,不好意思地请桂娘又添了一碗。

正骨推拿,可费体力了,今儿抡完大锤,她早就饿了!

一顿晚食吃了三碗米,连方回春都连忙劝阻道:“呀呀呀,停嘴停筷!别吃撑了,一会儿出去院里好好溜达溜达,自个是行医为医的,怎还不知吃得八分饱便为宜啊?”

乐瑶摸了摸肚子,她其实没吃撑,但也不能再吃了。

的确,若要身体安,三分饥与寒。

她乖乖起身到院中散步消食,忽听墙外有孩童清脆的喊声:“大锤医娘!这里住着个大锤医娘!”

乐瑶:“……”

第二日,整个甘州城都在传,苦水堡出了位女医,擅推拿正骨抡大锤,力大无穷,给她治病,虽会疼到翻白眼,但却是一锤病除!

路上甚至已有她锤人的歌谣!

乐瑶目瞪口呆。

陆鸿元强忍笑意:“小娘子这下可算出名了。”

话虽如此,但她这个出名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以后谁还来找她看病呀?

乐瑶听多了,又好笑又好气,还夹杂着一丝丝委屈。

她也不是天天锤人的,她平时明明都是用手的啊!

第二日义诊,乐瑶几人仍坐着双驴板车来到春风楼,没想到几人还未到,苦水堡医案前已围了不少人,且多是妇人。

乐瑶还一眼就看见了排在头一个的柚红。

“小娘子,我回去……试了!”

她兴奋至极,因眼神极亮,之前苍白枯瘦的脸上都有了一些血色:“我……我先回了娘家,全说了!阿耶一听便回屋寻棍子,没一会儿,他把我几个兄长、出嫁的姊妹、姐夫妹夫都喊回来了,扁担锄头竹竿全拿上,我起初还有点儿害怕,怕以后在夫家没好日子过,但……啊呀呀呀……真是好生爽快!我头一回见我婆母待我这般和气呢!”

柚红说着都快跳起来了,乐瑶才发觉她是这样活泛的姑娘呢。

就是么,不是远嫁,何苦不与娘家人交心?在此时这个时代,虽有些无奈,但娘家肯出面,往往也是最安全、代价最小的法子了。

怕就怕耶娘都不愿为女儿得罪人,反倒劝她继续忍的,这样可真是孤立无援了。但也无妨,无非多耗些时日,先让柚红憋着这口气,养好身子骨,她大锤可以借她的嘛!

柚红拉着乐瑶说得渐渐哽咽:

“后来,我连娃儿也不管了,孤身由阿娘领回娘家住,她亲手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炸肉饼,太香了!我一连吃了好多个,夜里,我还窝在阿娘的怀里睡,阿娘抚着我的背,我睡得真好。出嫁后,我头一回睡得这样好,往日不敢细想,原来我这样想念耶娘……”

她的眼泪摇摇欲坠:“乐医娘,我真不知要如何谢你,若非你一席话,我竟不知先前我都是傻的,只知忍让听从,委屈自己,懦弱得连回娘家都不敢说一句抱怨,诉一句苦;如今才明白,一味报喜不报忧,反倒让爹娘更担忧,我早就该告诉他们了!”

乐瑶见她精神大振,没了昨日那哀哀的模样,顺手给她把了脉,胸中郁气发出去大半,她脉象都强了不少,乐瑶放下心来,笑道:“这样很好。日后多为自己着想,该发脾气就发脾气,你身子也会好得快。”

柚红今日本不是来看病,对乐瑶又好生拜谢了一番便走了。

其他病人很快围了上来。

入冬后多是伤风、风寒,乐瑶忙了一整天,愣是没捞到一个正骨推拿的机会,连小儿推拿都没了,最后还是个热心的病人为她解了惑。

“小娘子昨日锤了展郎君,实在是惊闻天下,大家远远望之便已痊愈,再不敢来了。”那病人笑道。

“这都是对我的误解,”乐瑶好遗憾,试图为自己正名,“我正骨只是看着吓人,凡是我正过骨的,事后都说不疼的。你看,展郎君回去后不也这么说?”

那病人斜睨着乐瑶不说话。

乐瑶也有点心虚,渐渐声音都弱了。

义诊最后一日的傍晚,上官博士又遣了药童过来,问乐瑶是否真的下定了决心,不入军药院。

乐瑶仍是点头。药童没再多劝,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