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家猫冬去 暂别、猫冬、教徒……(第2/5页)

这就是为什么节食减肥往往更易复胖,且下次更难再瘦下去。

人这种生物,为了活下去,真的太节能了。

苗参军整个人蔫蔫地萎在榻上。

这日子都没盼头了!

乐瑶却还没说完,又絮絮嘱咐了许多:不可当风,不可贪凉,夜间哪怕是上茅房,也得用布帛轻掩口鼻……小吏初时还用心记着,到后来实在应接不暇,只得取了纸笔来,一一录下。

上官琥在旁瞧着,不觉莞尔。

从饮食到起卧,乐瑶竟都给苗参军安排好了。

乐瑶下医嘱,一向都下得非常仔细,这都是经验之谈,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病人会哪一种意想不到的法子违抗医嘱。上辈子,她让一个反复湿疹的病人忌口不要喝冰饮,还有奶茶,一点点都不可以。

然后病人认真地问她:“乐医生,一点点不行,那古茗呢,我以后都点古茗的,去冰,无糖,可以吗?”

乐瑶:“……不是那个一点点。”

乐瑶:“……也不是去冰无糖的问题。”

自那以后,她再下此类医嘱就变成了:“一点点不行,古茗也不行,霸王更不行,自己家做的也不行,所有奶茶都不行,一口都不行!听懂了吗?有奶的就不行!”

上官博士早上也就是忘交代一句吃了药可不能见风。

一转眼,苗参军就这么惨了。

嘱咐好了,这里的事儿便也了了,乐瑶正准备回去了,抬头时瞅见方才岳峙渊钉入木墙的匕首。

她想了想,径自走去,脚蹬在墙上,双手握住刀柄微一发力,顺手就将那把寒光湛然的匕首拔下来了。

那把刀扎得很深,没一点力气可拔不下来。

乐瑶却利落地拔了,捏着刀穿过陈医工等人时,还故意抬手挽了个刀花,刀锋雪亮,竟将陈医工吓得踉跄退了两步。

她嗤笑一声,几步走到岳峙渊面前,仰起脸,弯着眼睛递上匕首:“都尉,走吧。”

她眉眼弯弯,眼底映着窗隙透入的天光,澄澈分明,也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论是好是坏都心无芥蒂。

岳峙渊长久地望着她。

有时,他也会在一些细微之处敬佩乐瑶,圣人之言会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真正能做到又有多难?他即便已经历无数,仍还会因刘胡子的不公而气闷,乐瑶却好似不会。

那些烂人烂事,好似从不会入她的心。

看着她的笑,岳峙渊的心便也渐渐恢复平静,接过刀,微微颔首,便与她并肩向外行去。

上官琥也引着夷洲离去,自去忙碌。

最后,留下陈医工几个,他们装模作样地与苗参军又献了会子殷勤,才恋恋不舍告退。

官仓外正是喧闹之时。

卢监丞竟已将相声排演了出来,场中喝彩笑闹声如沸。

乐瑶也是大为惊奇,站着看了会子,也被大圣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之类混搭的荒诞说辞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岳峙渊便站在她身侧,默默陪着看。

他目不斜视,仿佛也看这台上的伶人逗趣看得入神。

场中喧嚣如潮,唯有他自己知晓,他余光千万遍,看得到底是谁。

看完,乐瑶用手掌擦了擦笑出来的泪,喘了口气,目光落到正掌声雷动要求再演一折的民众们,感慨道:

“真好,他们此时至少都不想着吃香灰喝符水了……”

接下来,伶人又说起大闹天宫。

此时尚是初唐,并无明清那等罗织罪名的文字之狱,民间戏弄无所忌惮。唐朝民间话本、杂戏中,反抗不公也是常见主题,参军戏里讽宰相、讥权贵、甚至戏说帝王的桥段都俯拾皆是。

乐瑶之前说了那么多大圣的故事,卢监丞等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甚至还觉得乐瑶编排大圣去天宫闹一闹为民请命,写得太隐晦、太含蓄了,连高老庄直接变成斗地主,都是孙砦自己加的。

此时说这些,似乎完全不必担心会遭什么祸患,因为此时的唐朝土著士大夫骂皇帝骂狗官骂得更狠更直白!

魏征那等能把口水喷了太宗满脸的谏言方式,已成当朝风尚。

直到大唐衰落后,中晚唐因政治腐败,才发生了韩愈因上书直言被贬、李贺因诗作被解读不敬入狱的案例,但这些案例里也没有诛杀、灭族等重罚,与明清文字狱的残酷性还是天差地别的。

岳峙渊就这么陪乐瑶足足看了两回大圣相声,直到李华骏匆匆寻来,他才不得不移开视线,垂眸温声道:“我要先行一步了。”

乐瑶忙回头,敛衽正色道:“今日,真是多谢都尉了。”

岳峙渊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即便他不出面,他相信乐瑶也能凭借实力让那些人闭嘴的。

乐瑶却仰起头,认真地看他:“那不一样的。”

她声音也轻了下来。

“都尉愿为我怒、为我挺身而出,我心中是很欢喜的。若都尉不嫌我冒昧,在我心中,已将都尉视作好友了。”

她来到这世间第一日,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便是岳峙渊,是他伸出援手,将她从几乎必死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此后种种,更是与他愈发相熟。

虽说她还是个流犯,但……乐瑶是真心将他当成好朋友。

岳峙渊骤然沉默。

他望着她全然坦荡、隐隐含着一丝期盼的目光,喉结微动,最终还是无奈着点了点头:“嗯。”

乐瑶见他并不计较身份之别,能点头认下了自己这个朋友,格外开心:“大斗堡的事儿已忙得差不多了,我与卢监丞回苦水堡后,寒冬腊月只怕再难以出行,与都尉再见,恐怕要来年春日了。所以,先预祝都尉旗开得胜!”

她顿了顿,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依旧这么说:

“都尉也一定要平安啊!”

岳峙渊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心底某处无声地软陷下去。

是啊,西北苦寒,转眼便是大雪封山、万物蛰伏的时节,想要再见到她……就要明年了。

岳峙渊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明的冲动,忽而从腰间扯下一枚随身的吊坠,便递了过去:“此物赠予乐娘子,聊作念想。”

那是一颗苍灰色的硕大狼牙,顶端以银边镶嵌一枚青碧如湖的绿松石,由纤细的檀木珠链串起。

“在氐人看来,狼牙乃勇毅与吉祥之征。此牙……是我少年时猎获首狼而得,愿它能护佑娘子,为娘子添得几分好运道。”

乐瑶一愣,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岳峙渊好似很喜欢送她东西,第一次送的牛骨砭石,第二次又是狼牙,咦,怎么都是动物的骨头呢?

乐瑶不知道岳峙渊这是在笨拙地投其所好,还拎起来端详了半天,原来狼牙是这个样子的啊,如此硕大锋利,能生出这般利齿的狼,该是怎样一头庞然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