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4页)
时洢就跪坐在她的身侧,小脸近得快要贴上她的腰背。
“疼吗?”时洢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蜈蚣,“姐姐,疼吗?”
苏未摇摇头,很随性地说:“一点也不疼,真没事。”
时洢才不信呢。
她生病的时候,那么一根针扎到她的手背,她都疼得哇哇叫,难受极了。姐姐怎么会不疼呢?姐姐在骗人!
“谁干的!”时洢很生气。
她觉得胸口长了好多堵堵的东西,不发一点火她就难受。
苏未哭笑不得,看着她鼓鼓的脸,逗弄她:“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时洢现在懂报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她握紧拳,义愤填膺:“我要!”
苏未侧了点身子,转头看她:“那怎么办?是姐姐自己弄的,你要找姐姐报仇吗?”
时洢傻了,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定住。
自己弄的?
没事弄这个干嘛?
苏未摸摸她宕机的小脑瓜:“你帮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时洢:“好!”
她立刻鼓着腮帮给苏未吹后背,像一只小青蛙,卖力得很。也因为太过卖力,才吹两三下就累得脸颊发疼。苏未后背的疤痕好大好长,时洢吹了好久。
怕她累到,刚吹一会,苏未就跟她说好了不疼了,想哄她别吹了。时洢不肯,一定要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把姐姐后背的每一处伤口都吹到。
轻轻柔柔的风落在后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太过温暖。
苏未抱着脸颊下的枕头不说话,最爱插科打诨的她难得安静了一会。
从上到下吹过每一处伤口后,时洢累得叹了口气,又凑到苏未的面前,跟她面对面趴着。
“姐姐,你还疼吗?”
苏未:“当然不疼了。”
时洢眨眨眼:“姐姐,你说的那片海在哪里?”
苏未没反应过来:“嗯?”
时洢:“就是那个!小鸭子去找草草!救家人的那个!”
苏未:“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洢很认真地讲:“等我以后学会游泳,我也给你找。”
苏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怕水了?”还学游泳呢。
时洢志气十足:“我不怕了!”
她很会衡量。比起看到姐姐受伤的那种害怕,水根本不算什么。
苏未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药,不用去大海里也能找到。”
时洢:“什么什么?”
苏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起腿夹住她的小身板,像一只大螃蟹钳住了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她张大嘴,五指弯曲成爪子的样子:“那就是把你吃掉!”
时洢吓得往后蹿,满床乱爬,大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苏未:“谁也救不了你!”
她抓住时洢,挠她的咯吱窝。
小家伙就像个发声玩具,一戳痒痒肉就咯咯笑,戳一下笑一下。
疯玩好一会,时韵看不下去,让她们消停一下,不然澡就白洗了,待会又玩出一身汗来。
时洢缩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
“嗯?”
“你也陪陪我吧。”
这件事时韵做不了主,这是苏未的房间。她看向苏未。
苏未:“你陪呀,反正床这么大。”
两米的床,她们三个一块睡都绰绰有余。
时洢很高兴:“我们一起睡!”
她特意规划好了位置,拍拍枕头:“姐姐睡这。”又拍另外一边,“妈妈睡这。”
“你要做小夹心饼干是吧?”苏未掐掐她的鼻子。
时洢摇摇头:“才不要呢!”
她很有要求的:“姐姐,你睡觉要小心,不能把宝宝挤扁了。”
苏未:“好的,宝宝。”
时洢:“宝宝现在要睡觉了。”
苏未:“那么,晚安,宝宝。”
时洢不满意,看向妈妈。
时韵做了个示范,低下头,亲了亲时洢的右脸。苏未有样学样,朝着时洢的左脸亲了一口。
和往常一样的仪式感得到满足,时洢安心地闭上眼,听妈妈给她讲故事。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时韵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化为一片蝉翼,落在女儿熟睡后缓缓起伏的小肚皮上。
苏未悄声道:“着过去了?”
时韵:“嗯。”
苏未低头看着妹妹,她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拱成一道弯,歪歪扭扭,醒着的时候那么有活力,睡着以后却这样安静。
“未未。”
“嗯?”
“你背后的伤……”时韵还是问出口了。
苏未不想详细说,只笑一下:“练车的时候不小心弄的,真没事。”
时韵知道她的性格,从小就要强,出国学车以后也只报喜不报忧。
她说不出太多话,看着大女儿,眉头欲皱又展,继而又皱,最后唯有一声轻叹。
她是不是当初不该让苏未去学车?练得那么累,那么苦,风险还大,在外面受了伤,那么严重,他们做家长的都不知道。又或者是她这个妈妈当得不够称职,让女儿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
时韵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女儿的时候,好像她也这样,从不跟家里开口一句。
这也算是遗传吗?
思绪纷扰,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未未。”
“嗯?”
“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能开口的勇气,时韵完全是从小女儿身上学到的。
她高兴了就说妈妈我爱你,不高兴了就说妈妈我不跟你玩了。明明是那么稚嫩的一个生命,却有如此健康的一颗心灵。她自由地存在,自由地表达,自由地爱着她所接触的一切。
苏未的脚丫在被子里交叠着,小脚趾磨蹭了一下,低眸看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妈。”
“怎么?”
“你放心,我没后悔过。”
人生这一场冒险,她向来疯狂又尽兴。
所以,所以。
她的妹妹,一定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因为除了爸爸妈妈,妹妹还有他们这群哥哥姐姐。
苏未把妹妹搂进怀里,小家伙感受到外部的变动,朝着温暖的源头去,靠近了苏未的胸口和腹部。
这一靠,把苏未的心头靠得涟漪阵阵。
她的手指轻轻梳过妹妹柔软的绒发,指尖碰到那小巧的耳廓。
这么软,这么小。
可苏未知道,这副小小的骨骼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迟早有一天,这只现在只能抓着她衣角的小手,会握紧方向盘,会举起手术刀,甚至会挥起拳头或拿起话筒,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着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哪怕那声音会让世界不悦,哪怕她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