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季镜再次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早就已经黑好了。

此时正值寒冬,气温寒冷,一阵风打着旋儿吹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寒颤。

许愿的家长同季镜站在一起,却是一个劲的在责备许愿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整天就知道沉默,什么事都不说。

季镜在夜色中回首,在许愿眼眸里看到了和自己当年相似的疲惫。

那感情太过于无力了,以至于季镜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十六岁。

“许愿妈妈……”

季镜在一阵恍惚之后忍不住出声道:

“我相信这种情况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去解决,而不是一个劲在这责备孩子,更何况许愿她也是受害者,您说对吗?”

许愿妈妈听到季镜的话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并不是许愿主动挑起来的,。

她脸上一阵挂不住,整个人面色充血,此刻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女儿什么都没有做错,而自己却一直在指责她。许母的脸色通红一片,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愧疚。

许父看这情况,也一个劲叹气,他无比心疼女儿的遭遇,即使想在孩子面前给妻子留些面子,可是此刻却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站在妻子这边,去责备自己的女儿,他出声道:

“季老师说的是。”他看着许母,一字一句道:

“这件事愿儿是受害者,不是施暴者,我们没必要在这儿责备愿儿。”

许愿妈妈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她的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许愿。

她是爱许愿的。

许父低声叹气,他看着许愿哭红了的眼睛,又看着许母对许愿的态度,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许愿宁愿自己咽下这么多的委屈也不愿意和家里说。他这个父亲已经失败到女儿有事情都需要自己承担的地步了吗?

他在一片寂静之中捂住自己的脸,不让那泪流出来。

这个父亲显然已经意识到过去打压式的教育给许愿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后悔,可是事情却已经发生,没有任何缓转的余地了。

天色愈发的晚,月亮此刻也高悬天空,照着几个各有心事的人。

“季老师,您看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带许愿回家了。”

许母出声道别。她此刻显然是缓过来了。

“好的。”季镜答道。

他们在警局门口礼貌的告别。临走前,许愿回过头来看她。

季镜冲着她笑了笑,举起手来比出一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摇了摇,淡笑着无声说:“有事打给我!”

许愿回她一个OK的手势。

季镜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转身回望着警局。

她在警局门口伫立许久。

昏黄的灯光,略带冷意的风,还有警局外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洛水市公安局 六个醒目的大字。

这场景太过于相似了,以至于她突然就感觉冷,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冬天。

不,比冬天还要冷。

好像她的人生中也有这样一年,她从公安局里出来,抬眸一望,就看到了那个在墙壁上倚着的人。

眼眸低垂,单脚撑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灯光给他添上了些许温柔的意味,但是仍掩盖不掉他身上的冷淡。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寒光乍消,冷淡全无。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不知何时起,季镜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的湿意,她在一片朦胧中抬头望向公安局门外的墙壁,那里并没有一个在等待的人。

这里也并不是在北城。

她在一片回忆中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2027年,强行把自己从回忆里拖拽出来,不留一丝余地。

季镜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有一阵出神。

一番回忆耗费了她大量的心神,让她恍若隔世。

她沉着眸看着面前喧闹的街道,心里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打开了电话界面,找到那个名字径直拨打了过去:

——嘟——

——嘟——嘟——

——嘟——

电话声音响了好久,那边的人才接起来:“季镜。”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叫她。

“嗯。”季镜应了一声,开门见山的表明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闻远,我周末会过去。”

“好。”那头的人似乎早已料到她想要说什么,飞速的答应下来。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闻远出于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下意识的询问道。

“吃了,放心。”

“晚上睡眠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吧……”

季镜看着面前的街道,无比淡然的对闻远说了谎,她最近睡眠依旧很差,一个晚上能醒来好几次。

“放空出神的时间呢?”闻远又紧接着追问。

“少些了。”

“好,周末下午四点,我还是在老地方等你。”闻远确定了基本情况之后稍微放下了高悬着的心,开始和她约时间地点,好提前准备这一次的内容。

“嗯。”季镜平缓的应道。

“不见不散。”他生怕季镜反悔一般飞速说道。

“放心——”

——嘟——

闻远把电话给挂了。

季镜:“……”

季镜失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她都习惯了闻远这么挂她电话了。

他们约好的老地方是在闻远的心里诊疗室。

闻远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毕业于北城大学,和季镜是校友。他毕业那年选择了回到洛水,并且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到一年时间里,在洛水就已经出名,甚至声名远扬直至北城。一度成为中国最好的心理诊疗室之一。

一般很难预约的上。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盛婉的朋友。

季镜回到洛水那年冬天,盛婉从北城飞来洛水看她,彼时的洛水一直在下雪,但是盛婉到的那天却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盛婉下飞机之后,看到季镜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上来抱她。

紧接着她就带着季镜来到了闻远的工作室里——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沟通好了一切。

“你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当时盛婉红着眼睛对她说。

季镜记得很牢固。

因为盛婉介绍闻远给她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季镜,这是闻远,我的一个好朋友,同时……他也是我给你找的心理医生。”

季镜除了名字,其他的什么也没听进去。

闻远。

遥,远也。

季镜因此不排斥闻远的存在,她像是应付公式一般去闻远那里报道,按时和他谈话,按时拿药,可是每次一提到过去,季镜都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