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安明珠有想过舅舅会派人来, 可没想到来的是褚堰,他应该在千佛洞的。

而且,他是吏部尚书,怎么可以来北朔?

双肩一重, 是他的双手抓上, 能试到指尖的发紧。

“你没事吧?”褚堰问, 上下打量她,眼中全是紧张和关切。

安明珠点头,警惕的往四下看。这种时候, 可没有功夫多说话,直接将手里的纸团给他。

“我画的营地图, 你看看能不能用上?”她小声道。

褚堰捏上纸团, 然后展开来。

纸上, 是拿烧黑的木炭画的图, 每一处营帐,主账,粮草, 望塔……

他就知道她不会坐以待毙, 遇到事情会静心下来分析,并想办法。还有这一手作画的本事,也用在了这上面。

“明娘,你做得很好。”他声音轻柔, 拉上她的手一起蹲下,“我不能在这里久留, 也知道你不会丢下胡先生跟我走,所以,接下来我说的, 你一定要记下。”

安明珠点头。胡清对她而言,已经不只是救治母亲的恩情,更是一个关怀她、照顾她的长辈。

这时,有一堆巡逻兵经过,踏着步伐,在黑夜中很是明显。

安明珠腰身一紧,被身旁男子揽住,藏在帐篷的阴影中。

她呼吸一滞,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自己靠着帐布,而他将她整个拥着护住,额上,被他落下的呼吸轻轻扫着。

等巡逻兵走远,他才将她松开。

“好了,”褚堰探出身去察看了眼,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截小木枝,“明娘,我也给你画一张图。”

说着,他便用树枝在地上画着。

安明珠低头看,借着头顶的月光,倒也能看清地上的一道道划痕。

“这是我画的营地图?”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他现在虽然画得简略,可是每一处,都能和自己的图对上。

褚堰抬头看她,夜色藏住了他眼中的欣赏,但是话语却藏不住:“对,这就是你给我的图。”

安明珠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见此,褚堰在图上画了几条线,道:“明娘你记着,营地若是乱起来,这几处地方千万别去,你去这里,一定去这里。”

他的树枝落在图上的一点,并再次看向她,希望她能记住。

安明珠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尖点着他说的那一点:“这几条线怎么有些熟悉?是你当初画的矿道图?”

“你记得?”褚堰心中一动,所以那些两人的过往,她并不曾忘记。

安明珠点头,地上的几条线,和当日的矿道图对应起来,而现在指的这一点,就是当初他困在矿道,安然藏身的那一处。

于是也就明白上来,他与邹家可能会有行动。

眼下不便多问,她点头表示记下了。

褚堰笑了笑,遂抹去地上的图,道:“是不是好奇?这些是老道士当初教我的,以后我也教你。”

安明珠没想到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他还能笑得出,便道声:“大人还是快回去吧。”

话才说完,她便又被他给拥着抱住。

两人都是蹲在地上,所以这个拥抱显得笨拙又滑稽。

安明珠下意识伸手想推开,在碰上他肩胛的时候,耳边刚好听见他的一声轻叹。

“明娘,”褚堰唤着她,轻轻问,“你信我吗?”

安明珠的手一僵,也就没有去推他……

“嗯。”她鼻间送出一声小小的回应。

耳边,他笑了声。

“好,”褚堰颔首,手不舍的在她后颈上抚过,“我回去了,你小心。”

说罢,他松开她,然后站起身,大着步子走出去。

他将铁盔重新扣到头上,遮住了脸面。

不远处,停着一辆板车,上头是些死去的士兵。他走过去,推着车子往前方走去。

很快,人和车都被黑暗所吞没,是剩下隐约的车轮吱呀声。

安明珠从帐后走出,提上木桶往回走。

身后,帐子里的重伤士兵还在痛苦的呻。吟。到了明日早上,还会有人死去。

现在天已经晚了,她又被喊过去熬了一锅药。

等这些结束后,她便准备回去,顺手抹了些炭灰,涂在自己脸上。

才要起身,一个高大身影走过来,将她一把又摁着蹲了回去,耳边听见一句北朔话。

她不免心中紧张,因为在这里,可以说是步步惊心。

往旁边这人看,入目的也是一身北朔兵服,待看到脸时,吓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安明珠压低声音问,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一个两个的,都选在今晚过来是吧?关键,前一个最起码扮成个推车运尸体,这一个就是大剌剌来了,坐在她边上,连铁盔都不戴。

可不就是许多日不见的晁朗。

相对于她的紧张,他倒是神情自然,笑笑道:“我好多年没回去,没有人认得我的。”

说着,还闲适的往火里扔了块柴。

安明珠无奈,这厮想疯,她可不想:“你来做什么?”

“带你走啊,”晁朗也不多说,眼神示意营地外的那片崖壁,“有条小路,我带你出去,骑马的话,他们追不上。跑出去之后,会有人接应咱们。”

“胡御医呢?”安明珠问,“他不会骑马,更不说大晚上爬山崖。”

晁朗往她瞅了眼,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明珠,这是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为自己想就行了。”

他的话,安明珠倒是觉得也不算错,命是自己的,很珍贵。再者他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也正常。

只是,她有自己的决定。

“晁朗,你回去吧。”她淡淡道。

晁朗皱起眉,继续劝道:“跟我走,你在这里会死!”

安明珠看他,轻声问:“你们要打进来了?”

“你也看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不过就是仗着长谷地易守难攻,可这也守不了多久。”晁朗不介意明说出来,心里希望她能想通,“这要是打进来,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是一个女子,即便乔装成这样,可终究弱,无法在打杀中活下来。

“你走吧。”安明珠平静道,并不多说。

晁朗有些想不通,便攥上她的手腕,带着站起:“跟我走,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等死。”

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就拿很快会到来的进攻,他也无法拦住。甚至他更想看着叔叔快些灭亡,如今不过是牵挂这里的她,才回来这一趟。

安明珠手腕发疼,不明白这些男人动不动就爱抓着人走:“晁朗!”

她直唤他的名字,步子不曾迈一下。

晁朗回头看她,眼中闪过失落:“不跟我走吗?你觉得邹家,或是你的尚书前夫君会来救你?明珠,这里是北朔,他们不可以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