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想自由》(有删改)◎

程朔盛情发出邀请,还贴心地按住了一旁的电梯按钮,微笑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神经末梢传来战栗般的快感,和痛苦交织在一起,他近乎自虐地主导着这一切。

事已至此,他不介意让这里再多一点火药味。

空气仿佛凝滞,程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片混乱中,周叙珩却看向了她。

她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诧异、不解、受伤,看得她心里一怵。

“不进来吗?”程朔再次询问。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周叙珩迈步走了进来。

“好,谢谢。”他轻声说道。

程朔极有礼貌地回答,挑了挑眉:“不客气。”

此刻,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身侧,程朔毫不掩饰地由下至上打量着他。

想来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第三次会面,那日在伊甸山,他并未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匆匆一瞥,如今倒是看仔细了。

男人生了一副尚且入眼的皮囊,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架着副银框眼镜,脖子上的项链是某意大利设计师的品牌,品味倒是不俗。

程朔扫过他身上的亚麻衬衫,瞥向衣领处,记下了他上衣的牌子。

原来程颜喜欢这样的穿衣风格吗?

电梯在匀速下降,邹若兰突然开了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闷。

“昨天埃莉诺夫人送的对戒,你怎么没戴着?”邹若兰嘴角轻抿,看向程颜,“我看岁昶都戴上了。”

程颜心里一惊,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此刻这狭小的电梯活像个不断加压的蒸汽锅,让她喘不过气。

正要找借口,没想到温岁昶竟还替她解围:“昨天回来得太晚,我还没来得及给颜颜。”

邹若兰不疑有他,又对程颜说:“埃莉诺夫人很关心你,知道你昨天身体不适,早上还打来电话问候。”

程颜脸颊发烫。

在这架电梯里,至少有三个人知道她昨天并非身体不适。

“等她午睡醒过来,你给她回个电话。”

“好。”程颜点头。

邹若兰在人情世故方面向来妥帖,忽然又记起什么:“对了,你和岁昶补办婚礼的时候,宾客名单不要忘了写上埃莉诺夫人的名字,现在岁昶的公司也上市了,婚礼的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下个月8号就是你们结婚四周年的日子了……”

大脑响起嗡嗡的声音,杂乱刺耳,电梯的数字还在眼前不停跳动,这短短几十秒,仿佛没有尽头。

手指蜷紧又张开,温岁昶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程颜木讷地望着眼前紧闭的电梯门,耳畔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再等了。

她原是不想扫兴,所以打算等明天旅程结束后再向邹若兰和程继晖坦白一切。

但正如和温岁昶协议离婚那次一样,明明已经等了这么久,但现在她却不想再等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与此同时,程颜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妈,其实我和温岁昶已经离婚了。”

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次,连程朔都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她。

*

程颜站在紧闭的套房门前,走廊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明紧张得指节泛白,但大脑的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邹沁葶终于从书房里走出来:“他们很生气,你待会进去记得好好说。”

程颜垂下眼睑:“好。”

“颜颜,你真的太糊涂了,怎么都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就做了这样的决定?”邹沁葶边说边摇头,一脸惋惜地看着她。

在她的角度看,温岁昶无论是长相、事业还是品行,都已经无可指摘了。

程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因为,我觉得不快乐。”

“就因为这个?”邹沁葶皱眉,似是无法理解。

“对。”

“但婚姻都是这样的,”邹沁葶以过来人的语气劝解她,语气中甚至有些羡慕,“你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了。”

程颜苦笑:“是吗?婚姻原来这么可悲吗?”

邹沁葶被她的反应镇住,一时忘了说话。

“如果婚姻意味着麻木和痛苦,那我宁愿一个人。”

说完,程颜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但邹沁葶还愣在原地,指节微微颤动。

书房内外割裂得像是两个世界,程颜走进门的刹那,那种无形的压力瞬时将她包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裹进了茧里。

落地窗前,程继晖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吞服降血压的药物,一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竟看出了几分老态。

“爸,妈。”

她像往日一样恭敬地喊了声。

“颜颜,你过来和妈妈聊聊。”邹若兰朝她招手,脸上不见责备,反而是关切的神色。

程颜犹疑着上前,刚走近,邹若兰就摩挲着她的手,笑容温煦,珍珠耳环的光泽映在脸侧,如同多年前出现在福利院的那位温和优雅的贵妇人。

“首先妈妈要和你道歉,我最近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太缺乏对你的关心了,导致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敢告诉我们,是不是刚才看事情瞒不住了,才决定说出来?”

邹若兰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她说着话,程颜听着却喉咙泛酸。

的确有某些时刻,她在这个家里获得过温暖。

她闷声回答:“我本来也打算要和你们说的。”

“那是你提出的离婚,还是岁昶?”

“是我。”

邹若兰抿紧唇:“已经领到离婚证了?”

程颜不敢看她的眼睛:“嗯。”

“没关系的,人总有冲动的时候,我还记得你上次对我说的话,我相信你对岁昶肯定还有感情的,以后日子还长,你们——”

程颜摇头,打断了她:“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砰地一声,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连最上方的书籍都往外滑落了半分,对上程继晖此刻的眼神,程颜心里一震。

从小她就惧怕他,现在更是如此。

空气是能将人绞杀一般的闷窒,犹豫了片刻,程颜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手心汗津津的,她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两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声音微弱却又坚定。

“离婚时他打到我账户里的所有钱,都在里面了,还有从我进这个家以来你们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我没怎么动过,也全存在这里,檀悦云邸的房子我会尽快做变更登记,到时候可能需要赵叔协助我处理一下,”程颜缓缓抬眼,鼓起勇气望向面前养育她多年的“父母”,“谢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不会忘记是你们改变了我的命运,给了我新的生活,我知道这件事我没有办法令你们满意,但我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