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LikeTheSnow》◎

密密麻麻的吻痕从颈间蔓延到耳后,锁骨上有很深的牙印,后颈处是显眼的抓痕。

他几乎能推测出来,他们昨晚用的是什么姿势。

“就算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或者任意一个日子,我喜欢他,所以我也会对他有欲望。”

原来那并不是一句气话。

她没有骗他,她真的由身到心彻底接纳了另一个人。

有什么在轰然倒塌,理智在瓦解,近来连轴转的行程没有击垮他的身体,但此时此刻他却听到了心脏从万丈高空摔落破碎的声音。

今天出门前,他甚至还特地戴上了他们结婚的戒指。

“我还在打扫卫生,屋里很乱,就不邀请你进来做客了。”周叙珩淡淡微笑,被水溅湿的袖口黏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腕骨线条。

俨然是男主人的口吻。

这个他曾经居住了三年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另一个人拒之门外。

某些疯狂又暴戾的想法在血液里沸腾,拳头紧攥,在最后一刻,他想到了智驭的股价,还是找回了理智。

“如果我一定要进去呢?”他说。

“你请便。”

周叙珩丝毫没有被他恶劣的语气所影响,态度依旧温和。

事实上,未等他把话说完,温岁昶已经越过他,走了进门。

卧室的门半敞,他一眼望进去,程颜香槟色的睡裙还搭在椅背,肩带垂落快坠到地板。

那是条真丝吊带睡裙,他从前也见她穿过的。

她曾经穿着它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也曾经穿着它在床上将他抱得很紧。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周叙珩开了口,似是在解释。

“那件衣服要手洗,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温岁昶的喉咙突然被堵住。

在这一刻,他想的是,他现在已经连帮程颜洗衣服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叙珩走到冰箱前,问他:“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哦,保温盒你放在桌面就可以,”周叙珩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继而走到咖啡机旁,“如果你有事找她的话,她大概下午才回来,今天是周六,可能会早一点。”

说完,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话里话外,都把他当成了客人,也把他和程颜划清了界限。

温岁昶看着他的背影,讽刺地勾了勾唇:“我知道你在故意惹怒我。”

咖啡机这时响起尖锐的轰鸣声,周叙珩动作一顿,笑道:“温先生误解了,你可能不了解我的性格,我已经用最礼貌的态度待客了。”

当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温岁昶极力忽略心里的异样,尝试找回主场。

他不可能被这样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他冷静开口:“事实上,今天看到你,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是吗?”

周叙珩眼神闪烁,回过头,等待他的后文。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过是在你身上寻找过去我缺失的部分,我过去工作忙、没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才会选择你,就像拼拼图一样,她试图用你来填补那些空白的部分,可你忘了,这幅拼图是以我为基准的。

她现在感到新鲜有趣,那一年后,五年后呢,你对她的价值或许就只剩下做饭、洗衣服和洗碗了,目前看来,你的确擅长这些。”

说罢,他看向周叙珩沾上洗洁精泡沫的衬衫袖口。

“你开个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很满意的数字。”

温岁昶下巴微抬,审视地扫过他的脸,如同坐在谈判桌上,“我知道你家庭条件普通,母亲早逝,父亲还在医院躺着,听说现在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些钱可以让你的生活过得轻松一点。再者,程颜那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你的家庭早已经千疮百孔——”

咖啡机的声音在此刻停止,客厅里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周叙珩用纸巾擦拭被咖啡液弄脏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无异,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温先生果然擅长谈判,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家庭很感兴趣,不过你找的私家侦探可能不够专业——”周叙珩停顿了片刻,继而开口,“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是我把他送进医院的。”

说话时,他的语气平缓,平铺直叙地描述着,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再者,你真的不生气吗?”

周叙珩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温岁昶攥得发白的指节,手背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宛如盘踞蜿蜒的毒蛇。

*

晚上,程颜在书房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就夹在周叙珩昨天看的那本书中间。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随手搁下的,但等她看清上面熟悉的卡号,一阵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她很快反应过来,温岁昶白天来过。

他来这里做什么?

可是,周叙珩白天一直都在这,却什么都没有和她提起,今天傍晚,他们仍然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影,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常。

很快,手机弹出一条5秒的语音消息。

【不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呼吸声很重,声音飘忽不定,听上去好像喝醉了。

紧接着,他发来定位,是他们跨年夜去的那家餐厅。

程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阳台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未等程颜开口,温岁昶就在电话那头低笑了声:“果然只有和他有关的事,你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温岁昶,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智驭首个欧洲工厂正式投产了,很多媒体都在报道,你有没有看到,你会为我高兴吗?以前在高中的时候,你连我考了第一名都会为我骄傲的,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

想起那些邮件,程颜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在她心里,高中的温岁昶和现在的温岁昶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曾经承载了她青春期所有的悸动。

“我昨天从德国出差回来,凌晨才抵达机场,怕打扰你休息,所以今天早上才去找你,我给你煮了汤,就像你当初为我做的那样,可是打开门的人不是你,你知道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我有多难过吗,程颜,我难过得快要死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线沙哑,程颜听了一阵,打断了他:“你今天和他说了什么?你找他麻烦了?”

“我说了那么多,你关心的竟然是我有没有找他麻烦吗?”

程颜应声:“……对。”

温岁昶低低地笑了:“想知道答案的话,来这里找我,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周叙珩开门的声音,程颜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