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登顶(第五卷终章)(第2/4页)

“芳卉诗人”的徽记。

盯得过于久了,眼眶中幻象四起,桃红色的光幕与气泡漫天漂浮,热风、海浪、花香、咸腥味、粮食发酵的酒味、人与雨林的剪影......

那是《夏日正午之梦》无疑!

听闻此曲,如临南国。

此刻恰逢广场的喧闹基本平息,之后还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无法预料,卡莱斯蒂尼只知道再也无须且不能有任何踌躇犹豫,他大声提气开口:“‘恋歌之王’范宁大师,我,诺伊曼·卡莱斯蒂尼,费顿联合公国遗民的临时元首,今夜向‘芳卉诗人’热忱宣告,你的琴声,即为南国的琴声,你的意志,即为南国的意志!”

下一刻,另一边,教宗雅宁各十九世陛下也已深深地鞠躬下去。

圣拉瓦锡布道的预言已经够了,但实际上,还有,还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宗此时心中在释怀的笑!

范宁大师,范宁大师啊!

那位自师承就天然有几分亲近,将连锁院线开遍雅努斯的义人......

那位在盛典前夜掀起一场乐剧的灵性爆炸,后被当局带走之人......

那场争斗,那场发生在圣珀尔托地界,圣者和波格莱里奇展开的凶恶争斗!

什么“付出巨大代价”?这个名词能被叫做代价吗?

“我自来到这世界以来,曾命定晨光,使拂晓下的影子知道它的本位。”

一切皆为“照明之秘”的显现!

一切皆为命定!

教宗此刻就正感应到,高空之上,有一轮隐于黑夜中的烈阳,一位素色长衣的天使身影,正在向台上鞠躬!

亦诚如圣者所说——

“他的日子未至但将至,我的日子未逝但将逝,我们,还有雅努斯相信,他很快就会作出规划。”

在教宗的带领下,审判长梅拉尔廷,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北大陆枢机主教米尔,雅努斯的国王与世家贵胄们,以及广场上全体教众,共同向那道身影致意。

“奉上主之旨意,照着在圣塞巴斯蒂安生命里的应许,作圣灵之仆从的雅宁各,愿恩惠怜悯平安,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一切像一次普通的晚祷。

教宗这样叙说,他们也这样叙说。

“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愿沐光明者之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与雅努斯同在!!”

向外观看,如晨光铺满山岭,众星归于群宿,又神威如展开旌旗的万军。

还有很多其他的人。

两位来自学院派的艺术大师,尼曼和席林斯,此前一直耳鸣目眩、恍若梦中。

自己这为艺术的纯粹性而打抱不平的弃权,到底弃出了个什么?......

但奇怪,某一刻,恍惚的梦境感似乎消散了。

好像是世界的暗面退却。

又好像是有一道色彩杂糅混乱的“滤镜”,被从视野中突然抽走了。

这层滤镜原本一直都在,甚至是自出生就在,以至于人已经习惯了在这种怪异的“色彩饱和度”下观察这个世界。

但是它现在,被抽走了。

不对,好像7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还有14年、21年前的那一小段时间,也有过类似的感受,略微类似的感受。

但这一次,为什么“被抽走”得如此彻底?

甚至于感觉整个天穹和大地都出现了隐隐震颤的幻觉。

是因为台上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同属于灵性与神性范畴的奇迹之故么?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不只是尼曼和席林斯,还有“格”与之接近的其他艺术大师。

邃晓者们的感受,这次却好像迟钝一些。

蜡先生忽然扭头回望。

他原本一直在死死打量着台上正在发生某种转变的范宁,但他现在猛然扭头了。

依然是那个尘世之外的极目之地。

领袖必然也感觉到了。

但......不对,这一点绝对不是范宁的改变造成的。

无论如何,范宁的位格也总没到见证之主的程度,而那个地方的影响,活动,更异常的影响,更异常的活动,绝对不是范宁一人就能起到主要的作用的。

是7年一度的周期性涨落!

指引学派的那个老家伙......

圭多达莱佐没有说谎!他居然真的没有说谎!无论是关于登顶之人的建言,还是对异常地带形势的判断!......此次果然退去得如此迅猛!那这样就意味着接下来......

“拉絮斯。”

忽然,波格莱里奇淡淡开口了。

广场重归安静。

无数道目光投了过去,包括,礼台上扶栏凭眺的范宁。

“领袖,什么指示?”已下台的主持人拉絮斯忽然听到他竟然念起了自己名字,神情一凛,赶紧离席,俯身小跑了过去。

“该颁奖了。”波格莱里奇神色平静,缓缓站起。

致辞环节的确已结束。

最后的确是颁奖,而且,如往年一样,颁奖者总归得说上几句对获奖者的“寄语”。

波格莱里奇用与之前范宁差不多的缓慢步速,一步一步走向了礼台边缘的旋转台阶。

“哒...哒...”

一片静默,唯靴子点地之声。

空气似乎再度变得凝重和压抑。

这么多人就只有拉絮斯在动弹,因他自是不敢怠慢,接到指示后,第一时间就俯身小跑,钻进另一头礼台的幕后着手调度了。

三分钟,波格莱里奇从侧方的台阶登台。

正好,三位穿教士服的修女,分别手持奖章托盘,从里侧并肩款步走出。

范宁把提灯就那么放在了发言台上,侧转过身,走了几步。

民众们看见他在左,波格莱里奇在右,中间靠里位置,则是持托盘的修女们。

又是一个古典的构图三角形。

一如那部乐剧落幕之时。

“范宁大师,顶峰相见,我承认,我没有想到。”

“恐怕连辉塔之下的‘第八相位’本身也没有想到。”

波格莱里奇开始了他作为领袖的寄语,与往届所言截然不同。

“一次成功的反叛,一种不是‘烬’但胜过‘烬’的斗争技艺,火炬已被举起,铁幕已在你面前屈服,艺术家的考察与筛选机制不再生效,古老的丰收艺术节此次走向了它的终末。你现在可以令你的追随者们把特纳艺术院线的烂摊子缝补好,可以完整、彻底、舒畅地了却一些你的牵念、欲求或遗憾。你可以提携一些人,打压一些人,也可以回报一些人,清算一些人。你可以再上演一些东西,录制一些唱片,也可以继续编纂一下你的教学法和考级大纲。你可以巡视一番你的艺术版图,可以是分散几家,可以是一片区域,可以叫上你想要陪你一起的姑娘,也可以再选拔一些值得培养的年轻人。你还可以就在当下选择开启一瓶香槟来庆祝,可以叫上别的人陪你一道开启,也可以选择不开,或开了但不饮下它。你需要做的只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