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西征(第2/6页)
那将领道:“……是……大王。我大辽眼下能动用的力量……恐不多。”
萧挞不也缓缓踱回案前问道:“你……大宋那位‘诸葛王猛再世’的宰相……会不会……抓住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出兵,直袭党项腹地?一劳永逸地……”
将领道:“这泼天大事……这……属下实不敢妄加揣度。”
萧挞不也叹道:“下去吧!”
……
章越在书房舆图前看着地图,对左右道:“原来打算元祐四年秋夏之际,便出兵伐夏,没曾想到,这次阻卜叛乱,辽国居然手忙脚乱,进退失据。”
沈括,黄履,苏颂,许将都坐在舆图前。
“是啊,辽国抽调原先镇守云中的重兵北上,如此还有什么兵马支援党项!”
许将道:“可是党项一向恭顺,这几次接待本朝官员,对于本朝官员言语中的嘲讽竟一点都不发作,令人找不到口实。”
章越闻言笑了,有句话是打赢不嘲讽,等于没打赢。
他派往党项的大宋官员,言语和作派上就如同辽国当年至大宋一般。
面对蛮横无理的大宋官员,党项居然处处忍让,令许将他们找不到一点用兵的口实。
章越此刻正色问道:“诸位,若现在西征几成胜算?”
“若辽军兵马不来援,可以有七成!”沈括谨慎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黄履道:“司空,既是七成,是时候下决断了!”
章越闻言沉吟不语,黄履脸上有些焦急,作为章越几十年的朋友,知对方总是在关键时候缺乏魄力,显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之前兵谏之事也是这般,都要下面弟兄们架着,方勉为其难地与高太后掀了桌子。
许将道:“之前按元祐四年秋夏之时伐夏,朝廷秘密准备,而今提前兵马钱粮都未齐备。”
“只因为辽军抽走云中兵马,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沈括道:“即便辽军全面介入,我西军也未必惧于与辽夏同时一战。”
许将道:“未必惧于,也就是说把握并不大。”
“举国之战在此一役,岂可儿戏?”
章越于图前凝目片刻,问道:“之前夏州守将,西南统军仁多保忠,夏州守将嵬名济不是与我军有往来,还将党项内部密告禀告,之前嵬名济不是说有意献夏州降伏吗?”
宋与党项多年交战,党项众多名将被宋军或擒或杀或降,而仁多保忠,嵬名济算是硕果仅存的,但他们私下也早与宋军早有往来。
甚至早早便暗中为宋军提供情报。
这样官员和将领在党项中不占少数。现在党项名将凋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这船还没有沉的时候,早早就有人想跳船或换船了。
“恐怕没有出兵,这些人还是下不了决心。”沈括如实言道。
顿了顿沈括又道:“司空或可以先调动大军钱粮!到时候打不打再说。”
章越摇头道:“一旦调动,辽国党项就明白,几十万兵马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黄履起身走到章越身后道:“司空,兵马军争之事难在前面,就好比势如破竹,劈竹最难的就是前面几节,下面各节就随着刀势分开。”
“而今下决心一战,未必有想得那么难。”
沈括道:“自司空提出积小胜为大胜后,陕西各路人马以浅攻进筑之法,步步为营,今已令党项心腹之地尽失。”
“毕其功于一役之时就在眼前。”
章越转过头来道:“是否太仓促了。”
“我们这不是在下棋,但又是在下棋,每个棋子下面是多少的性命,多少的钱粮!”
顿了顿章越道:“之前降伏而来的野利信义等人要善加利用,让他们继续写信给相熟的党项将领。”
“既是联络,也探听党项之内的动向。”
“另外派一使者至兴庆府,命李秉常即刻入京朝拜!”
黄履,沈括,许将闻言都露出了笑意。
黄履道:“我这就去办!”
黄履走后,章越对二人道:“军争之事,最要紧是两国从上到下的信心。正如下棋要轻,没有把握不易下重手。”
“兵败之后,一战不如一战乃常有之事。故吕吉甫有句话与我说得极是,那就是‘兵败言微’。那么反过来就是‘兵胜言重’。”
“李秉常兵败之后,无论进不进京,对他而言都一样。但是咱们是礼仪之邦,有些话还是要讲在前面!”
沈括笑道:“如丞相所言,但凡什么事,咱们都先干了再说。”
“往哪里走都是朝前走!”
众人闻言都笑了。
黄履道:“朝廷还是要节用,皇太后要修瑶津亭,又是修两宫宫室,这钱已是费了两百万贯,但昨日告知皇太后寿辰今岁要大办,这预算还要加增一百万贯。”
说到这里,众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皇太后修完园子,还要办大寿啊。
章越沉吟,这时候向太后来掣肘,之前要修园子,而今办大寿,就是怕自己多事。
历史上张居正对李太后也是有求必应的,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怕落得与张居正一般。
这顾命大臣着实不好当啊。
许将愤慨言道:“天下还未平定,便兴此奢华之举,往往都是国家衰败的前兆。”
“以财力而论,现在西征确实并不宽裕,是不是请陛下转圜。”
章越点点头,许将所言确实有此担忧,天下未定朝中便有马放南山,歌舞升平的意思。
还有朝臣嫌自己多事,差不多就可以了,难道真要完完全全完成先帝遗愿。
章越道:“陛下在此间也是难做。”
“之前攻下灵州,也是太后陛下全力支持,拨下两千万贯之内帑。而今皇太后问朝廷用钱操办大寿,亦无可厚非。”
“不过禀告皇太后,明岁她四十五岁寿辰到时候必是大办,今年先紧一紧。”
章越送数人出门,片刻后沈括去而复返对章越道:“丞相,有一句话我在心底不吐不快。”
“下棋者争先,此乃灭夏最好良机,错过此时,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自古大道以多歧路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还请章公立下决断。”
章越闻言知道,沈括引用列子典故劝诫,杨朱有只羊丢了,他沿路去找,结果看到岔路,不知羊往哪去了于是崩溃了。
下句也是学者以多方丧生,才智之士也因权衡太多,最后丧失了几回。
章越想到历史上宋朝用几十年之功,终于将战线推行到横山,当时普遍预计不过二十年,便可灭夏。
但是之后爆发了靖康之事,几十年心血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