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西征(第4/6页)

唯有似曼娘这样有一技之长的被党项扣下,没有归还大宋。

李清一面看着曼娘歌舞,一面忽然泪下。

曼娘忙停下舞蹈,李清拭泪问道:“曼娘,你要回去了,你高兴吗?”

曼娘惊问道:“奴家不知丞相的意思。丞相为何哭泣呢?”

李清泣笑道:“因为怕!”

“怕什么?”

“怕亡国,但亡的不是你们宋朝,而是我大白高国。大白高国时日无多了。”

“你这般就可以回去。欢喜是不欢喜。”

曼娘逢场作戏多年,知道如何化解对方心思。

她当即起身走到对方身旁端起酒壶,给李清斟了一杯酒道:“奴家有何欢喜?丞相不也是汉人吗?”

李清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道:“不错,我也是汉人,但我不同。”

“这些年我献了太多毒策,宋廷饶不了我的。”

李清一杯酒饮下肚后,又哑着声道:“不是我喜欢这般手段,我只是怕!”

“你在以色悦人,我何尝不是如此。”

“大白高国要亡了!”

说到这里,李清掩面而泣。

……

绥州。

党项的定难五州之一。

如今绥州的州城绥德城。

这座州城是熙宁二年时,党项大将嵬名山嵬夷山二人献城给大宋。

当时种谔在天子的越级指挥下,先斩后奏取得了绥德城,得到了这一要害位置,但因此与西夏开衅。

朝中司马光等人也极力反对,宋朝这样行为,认为此会招来更大的兵灾。

之后几十年绥德城一直作为宋与党项对峙的前线。

而党项失去绥德城后,绥州与宋朝共有。

到了元祐二年,党项降伏正式割让了绥州,这才让宋朝拥有了绥州全境。

不过绥州的治所仍在绥德城。

现在身在绥德城内的鄜延路经略使种师道,正在看着兵马操练。

上万名鄜延路第三军的兵马正在校场上紧张操练。

现在徐禧被调回中枢为兵部侍郎,由种师道出任鄜延路经略使,彭孙出任泾原路经略使,王赡出任环庆路经略使,苗履出任秦凤路经略使。

加上熙河路制置使王厚。

章越一改过去文臣出任经略使的传统,全部由武将出任。

只有每一路的经略副使由文臣出任。

但见校场中,烟尘滚滚。

上万将士浑然一体,摆开各种战阵。

门户森严,作为拐子马的骑兵左右冲突,但显杀气腾腾!

看过操练后,种师道满意对左右道:“常言道,官家子弟靠不住,打仗还得庄稼户。”

“这话一点不错。”

众将皆道:“如节帅所言,咱们西军兵马就是比京中禁军强健。”

鄜延路第三主将副将刘法出首禀道:“咱们鄜延路兵马都是自募的,与禁军自是不同。”

“所以日后灭党项,还是要靠咱们西军的兵马。不需从外头调兵。”

第三将主将米赟见刘法跃已禀告,不满之色溢于面上。

“征讨党项是朝廷的主张,你只管练兵就是。”

种师道二人争执看在眼底笑道:“二位都是材武之士,米将军善统兵,刘将军善练兵,西军众所周知。”

种师道笑着对刘法道:“听说你年少从文屡试不第,读书读黄巢时曾言,大丈夫功业当效如此,不能考入长安,便打入长安。”

刘法道:“回禀节帅,末将年少轻狂。”

种师道道:“本帅今日在此道出,便是公之于众,既往不咎的意思。”

“为将者当有狂傲之气,但言语也要谨慎,莫因此遭了差池,一生功业毁于此处。”

却见刘法道:“末将不怕,只是一心为要为朝廷建立功勋。”

“日后西征,末将请为先锋!”

米赟再度忍不住斥道:“大言不惭,不怕在节帅面前闪了舌头。”

种师道一笑,米赟与刘法二人不和是公然之事。

但他看得出刘法能征惯战,以后定是西军首屈一指的大将。

不过他对将领内部勾心斗角不作裁断,军队是个比官场还讲山头和资历的地方。

现在西军每一指挥效仿辅军,设一名副都指挥,专由太学生或武举出身的官员担任。

此举也是朝廷打破山头的尝试。

刘法被米赟训斥后辩道:“我西军将士日夜操练,只等朝廷一声令下,即行伐夏之举。”

“不知朝廷何时赐我出兵取此名留青史之功。”

看着众将求战心切,种师道笑道:“出师要讲师出有名,也要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朝廷早有大志,诸位且耐心等待。”

当夜种师道摆宴。

章越为经略使时治军极严,为宰相后更是叮嘱,有国有家之兴,皆由克勤克俭所致。其衰也,则反是。

种师道为帅后一律禁止过去军中大宴小宴,无日不宴,似绥德城这般边城不许将领们饮酒,军中风气一度改观。

而程颐程颢的理学在太学中讲‘存天理,灭人欲’,所以从官场至军中都有等清苦砥砺的风气。

所以种师道部下与禁军中赌博招嫖吃喝风气完全不同,往往一个军队的风气与主将有极大关系。往来是主将兴于此,而下面也逢迎于此。

将领们不学这些,便进不了圈子。

种师道能与将领们同甘共苦那等,宴上菜肴不过三味,众将吃完便各自回营,次日还要早起操练兵马。

宴后种师道忽收到从兴庆府的一封密信。

种师道继承了其祖父种世衡对党项用间的传统。

如果说当年用间让李元昊计杀野利刚浪棱、野利遇乞就是种世衡的手段,那么种师道用间更加隐蔽,同时他对党项内部官员策反力度更大。

而这一次向宋朝表示归附之心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朝让李秉常立下的皇嗣李祚明。

原来李祚明自被宋朝立为党项的【皇嗣】后,一直遭到李秉常的猜忌。

李祚明本是没有野心的人,但是宋朝不时赏赐和加官。

这些年他手下也有一帮人的靠拢,但这些手下被李秉常陆续除掉。

于是李祚明积压的怒气终于爆发,通过身边一直联络的宋军线人,给种师道写了一封信。

言李秉常全无入京之意,反是抓紧备战。

他愿意率家人部下秘密归降大宋,请大宋立他为党项之主。

种师道见此一笑,这不是巧了吗?

大宋正缺一个攻打党项的口实,这李祚明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李祚明说时机稍纵即逝,他要种师道半个月内答复。

他可趁着办事的间隙逃出,否则时日一拖延,怕是不行了。

种师道当即召集文武官员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