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 少年无序

大雨下着,洞穴前枯草皆湿,雷声隐隐。

夜风吹进洞里,温暖的气息被打散。

㞫辽抱定朱柿,趁其不备抵入。

粗门栓上的凹凸木纹,在槽口蹭出一圈粉屑。

㞫辽上挑的眼尾神采奕奕。

蛇瞳在黑暗里跳跃着火星,亮晶晶的。

这微妙的得意被朱柿收进眼底。

她原本犹疑不定,对“游医大夫”“小白”的心软散去一些。

朱柿咬咬唇,压下升起的舒畅,想保持神志清明。

㞫辽却吻开她咬着的唇。

啄食几下,清俊的脸往下,停在胸口。

掬起一边,吞下绵软。

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让朱柿缩了缩身,用手指逆拨㞫辽背上的鳞片。

㞫辽全然不在意这点疼。

他抬起上半身,长发轻甩到背后,单手握住朱柿的双腿。

朱柿的小腿被跨在㞫辽胳膊上。

他身躯压下时,如盘桓在洞顶的巨蛇探首而来。

压迫感铺天盖地,朱柿窒息一瞬。

㞫辽在朱柿的碗底搅动。

木制勺陷进去,凉硬木勺被碗里的馅料包裹起来。

㞫辽慢慢缓下,停在碗心。

温温,稠稠汤水攀附在木勺上。

朱柿很痒,一直往后缩。

㞫辽握住她的腿,把腿勾在他有力的胳膊上。

“跨住!”

㞫辽眼神阴柔,但声色俱厉。

似乎忍让了朱柿许久,终于忍不住斥责她的不配合。

朱柿果然滞了滞,下意识松开偷拔鳞片的手。

地上有好几片新鲜蛇鳞。

㞫辽扫了一眼地面,以为朱柿被自己吓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

但㞫辽凑近和朱柿对视时,见她眼中毫无惧意。

嘴巴微微张合,说着什么。

㞫辽长眉拧起,仔细去听。

朱柿直直看着㞫辽。

“…小蛇

“小蛇…”

下一刻,㞫辽倏然变小。

一条白色小蛇,躺在泥地里。

朱柿想不到无序给的鬼力真的能用,她刚刚心念一动,㞫辽就变成了记忆中的小白。

她连忙拢衣起身,迫不及待想出洞口看看,或许能离开这里。

地上的小白蛇缠住朱柿的腿,不准她离开。

朱柿捏住其七寸,提起来,团一团,塞进被子里。

*

朱柿奔到洞口,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洞外群山座座。

暴雨中,巨大山脉的黑影十分可怖。

朱柿脚下是万丈深渊,哗哗大雨掉进去,瞬间被吃掉。

要是她刚才没收住脚,再往外几寸就会直直坠落。

朱柿双腿一软,脸色煞白。

她原想离开这里,回家看看姐姐。还以为这个洞穴是在镇外,是在山林里,那她就能自己认路回家。

但眼前一望无际的高山,在大雨中静静盯着朱柿,十分恐怖。

*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一切,耳边突然传来无序的声音。

“朱柿。”

朱柿猛地回头 ,只有深深洞穴,不见无序身影,但熟悉的声音还在响起。

“入梦来,速回。”

无序冷漠的声音无波无澜。

他直截了当地教朱柿怎么入梦,让神魂回到鬼城。

“盘腿坐下,心神内守,闭气吐息九遍……”

再次听到无序的声音,朱柿的心安定许多。她盘腿坐下,笨拙地放松四肢,一心一意照办。

渐渐的,朱柿开始有些迷糊,半梦半醒间,听到无序说:

“你醒后所处之地,是我的前世……找到我……取之性命,方能拿到封印法器。”

洞穴里,朱柿闭着眼,眼皮下的眼珠飞快转动。

找到无序?无序不就在自己身边吗?

什么叫“取之性命”,是她帮姐姐杀鱼杀鸡一样的意思吗?

朱柿追问几句,却得不到无序的回应。

她开始完全入梦,神魂抽离肉身。

边上,变成小蛇的㞫辽,由鬼虫引起的阴气乱窜得不到疏解,正痛苦扭动着。

*

鬼城。

庙内,朱柿躺在地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起来,左右看。

头顶房梁高高,有层叠的帷幔。

庙门口有光进来,可以看到周围的窗框和柱子,再往里,则是一片黑森森。

这里只有她一人。

无序,变成大黑狗的无序不在……

朱柿爬起来,走出庙宇,在唯一的荒路上漫无目的走着。

她记得无序说要找到他,应该去哪里找?

朱柿从未出过小镇,这里的荒地和镇上的田地完全不同,特别宽大,特别安静,没有任何人烟。

她不知走了多久,还没走出荒地。

突然,远处出现一架马车。

两匹健壮的黑色骏马拉着,马的毛发光滑柔顺,马额头中心还配着金属叶形饰片,远远看,一直在闪光。

无人驾马,就这么放任大马前行。

车厢涂着黑漆,上面有白色云纹。外面挂了深紫色的帐子,隐约坠着小宝石流苏。

在这种荒凉的野外,突然出现贵重的车马,朱柿却不知危险,只想着终于见到了人。

她从路的侧面冲上去。

一匹骏马受惊,前肢微抬,接着是第二匹。

两匹马都发出尖利嘶鸣。

朱柿吓得后退,跌在地上。

一双少年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掀开深紫色的车帐。

朱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少年。

这不是无序吗?

只是身量没那么高,肩膀没那么宽,脸更饱满,眼睛有点活人气。

朱柿站起来,趔趄上前。

“无、无序?”

少年穿着秋香色对襟长袍,腰束玉带。

整个人看着更加活泼,跟无序平常鬼气森森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冷淡地睥睨了朱柿一眼,果断放下帐子。

朱柿却神情恳切,想爬上马车。

“无序,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东西给我?我们要拿一个东西,然后才能把你的封印解开……”

眼前少年的峻眉拧起,侧身在马车内拿什么东西。

掏出来,丢到朱柿脚边。

是一块冷糕。

少年以为这个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女人在乞食。

朱柿愣了愣,但还是蹲下把冷糕捡起来,一边给冷糕擦灰,一边要爬上马车。

少年脸色骤变,紧紧拉上帐子,厉声呵斥:“滚!”

朱柿完全不看少年脸色,自顾自靠近。

“无序,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朱柿话音未落,被一把镶着金银纹的匕首扎中手心。

“滚开!”

少年眼中的狠戾不加遮掩。

朱柿被扎中的地方,却没有流出一丝血。

破口处瞬间愈合。

朱柿呆呆抱住被扎的手,看着眼前的少年,胸口有些呼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