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印三 ? 成了孩童
天阴阴的,下起小雨。
朱柿坐在姐姐床上发呆。
外面雨势骤大,白白雾气升起。
昏暗的屋内,姐姐买来的小黄狗蜷缩在朱柿脚边。
它和朱柿都饿得不轻。
今早朱柿弄倒几桶粪,赔了一天铜板,连一个糙馒头都买不起,只能挨饿。
小狗跑到屋外,舔吃地面的雨水。
喝饱回来,小爪子踩进屋,印出一串串湿脚印。
朱柿缓缓转动眼珠,表情呆滞,盯着地上小小的花瓣脚印看。
突然,院门被用力推开。
杨大爷的手停在半空。
他脚下一滑,身子往前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娘的,怎么这么多青苔!”
旁边,还有个撑着油布伞的胖女人。
胖女人圆润肥壮,脸上扑满厚厚的铅粉,遮不住发紫的嘴唇。
两人径直进来,推开朱青房门。
*
朱柿迷茫地抬起头。
小黄狗跑过去,绕着陌生胖女人的裙角嗅闻,被踹了一脚。
胖女人捏了捏朱柿肩膀,拉她胳膊。
“站起来,我看看。”
她抬起朱柿的手臂,从朱柿的胸脯一直摸到腰,再摸到屁股。
接着把朱柿的袖子往上掀,捏着她的手指。
像数菜叶一样数朱柿的手指头。
数完后,又撩起裙摆,在朱柿布鞋面上按了按。
“没缺手缺脚指头吧,那样子我是不收的。”
杨大爷叉腿站着,浑身雨水淌进屋内。
“不会,她姐姐把她养在屋里,粗活都没怎么干过。”
胖女人点点头。
“脸皮子是挺白嫩的。”
她伸手,去勾朱柿衣襟,想拉开朱柿的领子往里看。
朱柿捂住自己衣襟,后退一步。
她圆圆的双眼终于聚焦,在杨大爷和胖女人脸上来回看。
刚吃过午饭的杨大爷,用舌头剔了剔牙,对着朱柿扬扬下巴。
“你在粪坊那份活被别人要了。
“再说你这身板也干不了别的,我给你找个新的活计,跟着她走吧。
“去到那不用干活,躺着就行。”
朱柿猛地看向胖女人,脸色一寸寸灰下去。
胖女人见朱柿一直不说话,拧起眉毛,冲杨大爷喊。
“不会是哑的吧?傻的已经够赔钱了!”
杨大爷“啧”了一声。
利落脱下斗笠,放在墙角。
“没哑,就是脑子不好,不用跟她磨蹭,直接走就是。”
他进屋,动手掀开屋里的箱笼。
抓出朱柿仅剩的几件衣裳,团一团,丢进包袱里。
提着包袱,拽住朱柿胳膊,往外扯。
朱柿全身抗拒,踢踹杨大爷的腿。
小黄也过来帮忙,扑咬杨大爷的脚后跟。
杨大爷连忙闪躲,沉下脸。
“这傻子,我是在帮你!
“院子是朱青赁来的,你交不了租钱被东家赶出去,到时没地方住又没活干,想饿死啊?”
朱柿抱起小黄,躲到角落。
胖女人突然嗤笑一声。
“你这老东西…话说得这么好听。
“刚刚还跟我说,要做这姑娘的第一个客人呢。”
杨大爷眼神闪躲几下,抿抿嘴,牵扯着脸上的皱纹。
一道道皱纹沟壑里,亮晶晶的,不知是水还是油。
他粗糙的大手朝朱柿抓去。
“别废话了,赶紧的。”
*
手还没碰到朱柿,小狗就从朱柿怀里跳下。
它对着杨大爷的手臂,又追又扑。
杨大爷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胖女人。
两人蹒跚着,退出门外。
杨大爷抄起自己的斗笠,冲着小狗扇来扇去。
他扭头对胖女人说:“要不晚上找两个男人来抓过去?”
胖女人被雨淋湿了半边头发,脸上铅粉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等会跑了怎么办?”
杨大爷手里提着朱柿的包袱,他左看右看,对着枯井一抛。
包袱掉进了枯井里。
“跑不了,东西都丢里面了,什么都没有能跑哪去。再说这傻子不识路,怎么走都不知道。”
小黄还在呲牙低吼,两人匆匆离开。
他们踩着雨水,发出“哒哒哒哒”声。
*
院子里又冷又阴。
井底的包袱是朱柿唯有的几件衣服,被雨水打湿,泡在底部。
朱柿垂着头,冒雨走出来。
雨声瞬间罩住朱柿,耳朵里满是大雨的巨响。
朱柿抓着井沿,伸长手臂往井里捞,想把衣服捞起来。
五指空空抓着。
泪水和雨水模糊在眼睛里,一缕一缕头发黏在脸上。
朱柿感觉很冷。
但手伸进井里,井口围着,里面竟然比外面更暖和。
朱柿的双手慢慢往里伸。
上半个身子,几乎钻进井里。
她看着井底,看着这个黑黑的深深的暖暖的洞,很想躲到里面去。
井像在吃面条一样,一点点往里嗦朱柿。
*
朱柿半截身体已经钻进了井里,两只脚尖点地。
只要再用力,整个人就会栽进去。
小黄狗一直在旁边打转。
它咬住朱柿的裤子,发出急急的“噜噜”声。
最后,冲着朱柿的脚后跟,狠狠咬了一口。
朱柿突然惊醒,从井里抽出身体。
她木木地看了看自己脚后跟。
血丝混着雨水流到地上。
旁边的小黄浑身淋透,黄色的毛发变成土棕色。
它前肢伏地,眼神委屈,嘤嘤叫着,像在跟朱柿道歉。
朱柿靠着枯井,缓缓坐下。
掀开外衣,把小黄罩在自己衣服里。
*
雨还在下,但朱柿完全没力气了。
她一步也不想走,不想回到屋里,也不想出门,连往井里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朱柿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淋湿。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身子慢慢倒向一侧。
朱柿侧躺在地上。
雨从天上下来,打在她的脸上。
小黄狗在朱柿怀里钻出来。
从朱柿的角度看,四只小狗腿跑来跑去的。
像是看到了什么,步伐欢快。
*
模模糊糊间,朱柿看到了两个孩子。
看着八九岁的身形,一前一后,一黑衣一白衣。
蒙蒙雨中,朱柿眼帘上都是雨珠,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只感觉黑衣那个大步跑来。
他探了探朱柿的鼻息,轻柔地扶起她的脑袋。
另一个则弯腰,摸了摸朱柿脚后跟的伤口。
抓起旁边的小黄。
“臭狗,你咬的?”
扶着自己脑袋的黑衣孩子,冷声命令。
“先把她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