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还定三秦(四) 太子殿下竟与这韩信是……
刘昭又尽孝, 在刘老太公与刘媪那待了一天,回来后,陆贾每天早上来为她授课,但人一懒, 天又冷, 根本不想早起动弹, 她裹着被子, 被绿云青禾哄着起床, 然后打滚耍赖。
把那一点暖意散了个干净后, 刘昭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幸好殿内壁炉烧得极旺, 炭火噼啪作响, 驱散了早春寒,让她离开被窝也不至于打哆嗦。
青禾领着一排侍女鱼贯而入,捧著铜盆、巾帕、青盐等盥洗之物,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自从被立为太子, 她身边伺候的人手不仅增加了,规矩也更细致,这种封建腐败的生活, 她起初有些不适应,如今倒也渐渐习惯了。
洗漱完毕, 坐在梳妆台前,绿云手持玉梳, 为她梳理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铜镜中映出的少女美丽面容, 年纪尚幼,仍有几分稚气。
“殿下,”绿云轻声开口,从一旁铺着锦缎的托盘上取过几样首饰, “我依照您的喜好与安排,将先前从咸阳宫里得来的那些华丽首饰改制了一番,您瞧瞧可还称心?”
刘昭抬眼看去。只见托盘里的首饰,依旧用料珍贵,但样式已大不相同。
原先那些步摇上过于繁复累赘的珠串,金凤被巧妙简化,保留了精髓,线条更加流畅灵动。一支金镶青玉的簪子,造型简约大气,玉质温润,恰到好处地衬托气质而不显张扬。一对明珠耳珰,也摒弃了层层叠叠的流苏,只以细金丝托住浑圆的珍珠,清雅贵气。
“嗯,改得不错。”刘昭满意地点点头,“那些叮当作响,沉甸甸的东西,戴着实在累赘。这样便很好,既不失身份,也方便行动。”
重要的是,适合她的年龄,没有那种小孩戴大人首饰的尴尬。
绿云笑着应了声“是”,小心地将那支青玉簪簪入刘昭的发髻,又为她戴上耳珰。镜中的少女,顿时更添几分储君的贵气。
“陆先生怕是已在书房等候了。”青禾在一旁心急提醒。
刘昭打了个哈欠,“让他等着,谁让他一天天来那么早,这日出都没开始。”
让她好似回到了高中,填鸭式将知识灌入她脑子里,搞得她梦里都是天文地理,知乎者也。
烦死了。
不过确实也让她说话办事水平上来了,看她现在说话,多言之有物,都不卖萌了,唉,她不想长大。
绿云为刘昭整理好发髻与耳珰,又从托盘里取出一枚青白玉镂雕龙纹玉佩,下衬深青色丝绦,小心地系在刘昭腰间的革带上。玉佩温润生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既显身份,又不过于沉重,正合她如今的气度。
“殿下,好了。”绿云退后一步,端详着装扮整齐的刘昭,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刘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去听听陆老师今日又要往我脑子里塞些什么。”
她带着绿云和青禾,穿过回廊,向书房走去。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脚步并不迟疑。
书房内,炭盆也烧得暖和,陆贾正跪坐在案几前,翻阅着几卷竹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刘昭进来,便放下竹简,含笑看着她行礼。
“学生来迟,让老师久等了。”刘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
陆贾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那枚新玉佩上停留一瞬,随即笑道:“殿下如今事务繁忙,能坚持学业已属难得。臣等一等,无妨。”
待刘昭在自己对面坐下,陆贾并未立刻开始讲授经义,而是语气温和地说道:“殿下这些时日的成就,臣虽在学馆,亦如雷贯耳。略阳寻得铁矿,解我军燃眉之急。农具改良之策,虽未全面推行,然试点之处,百姓称便。此皆经世致用之实学,可见殿下并未因琐务而偏废根本,学以致用,臣心甚慰。”
刘昭没想到陆贾一开口不是考校功课,而是先肯定了她的工作,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产生的小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她微微端正了坐姿:“老师过誉了。孤只是觉得,既在其位,当谋其政。所学所思,若能利于国、便于民,方不负老师教诲,亦不负父王所托。”
陆贾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更浓:“殿下能如此想,实乃大王之福。然,”他话锋一转,神色稍肃,“《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开创不易,守成维艰。铁矿开采、农具推广,乃至日后更多新政,必会遇到阻力,滋生事端。如何权衡利弊,如何驾驭人心,如何持中守正,不为浮议所动,亦不因权柄而骄,此中道理,或许比寻矿、造器更为复杂深远。”
她收敛了神色,她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表面功夫还是很棒的,“孤必时时自省,不忘初心。”
陆贾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将手边的竹简推向刘昭:“甚好。那今日,我们便继续讲《尚书》中洪范九畴之道,看看先王如何建立秩序,统御万方……”
……
刘昭在议事时,突然发现她父身旁有了一个陈平,很是养眼。
咦,怎么还有人背着她来了汉,她怎么不知道,不过陈平都来了,韩信也应该来了吧,怎么她都没消息?
她那么大个求贤馆,每天全是不靠谱的,她拒了,精挑细选也没几个满意。
怎么就捞不着大鱼呢?
陈平对上刘昭看过来的眼睛,拱手笑了了笑,刘昭愣了愣,回过头来。
哼,美人计对她没用!
太老了。
陈平都三十了。
不知道陈平的儿子长得怎么样?
刘昭心里装着事,会一散她就径直去了南郑城外的几处新兵营。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以太子身份例行巡视。一个个营寨看过去,新征募的士卒们正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进行着基础的队列和格斗训练,场面喧闹而充满活力。刘昭的目光如同梳子一般,仔细地从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扫过。
一连走了两处大营,都未见那个期待中的身影。随从有些不解,低声问道:“殿下,您是在寻什么人吗?”
刘昭微微蹙眉,难道韩信还没来?或是隐藏得更深?她不死心:“去辎重营和位置最偏的那个新兵营看看。”
当她们来到位于城西,靠近山脚的一处略显简陋的新兵营时,已是午后。这里的士卒看起来更杂,装备也更差些,训练的氛围也带着几分散漫。
刘昭的目光掠过操练的人群,忽然,在营地边缘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与其他士卒无二的粗布军服,身材算不得特别魁梧,却站得笔直如松。他并未参与集体的操练,只是独自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不断地划拉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气与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