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7章 破吴(第2/3页)

“本督倒要看看,这黄口孺子,拿什么来践约!”

江风骤急,卷动两岸旌旗。

吴军水师开始调动,大小战船驶离水寨,在江心列成三道防线。

楼船居后,斗舰居中,艨艟、走舸等轻快船只在前沿巡弋。

分明是惯用的“以舟师控江,阻敌渡水”之阵。

北岸土垒后,冯盈放下望远镜,对刘谌低声道:

“以艨艟巡江,防我放下舟筏;以斗舰压阵,随时截击;楼船坐镇,万无一失。”

“吴国水师独步天下,确实有几分能耐。”

刘谌也放下望远镜,问了一句:“信送到了?”

“按殿下吩咐,辰时初就派人送过去了。如今使者已返,吕据此刻,当已读罢。”

刘谌颔首,目光掠过阵前那三十尊覆着油布的圆鼎,轻声道:

“半年前,孤在此岸立誓时,尚不知冯公已为孤备下此等厚礼。今日……”

他猛地一拔剑,“当教吕据知晓,汉室一诺,重逾千斤。”

军阵中,汉军号角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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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水面艨艟上,有吴军的队率正倚舷眺望北岸。

他算是大吴水军的老卒,以前在大江巡防,现在在淮水巡防,经验已逾十年。

见过魏军试图架浮桥,见过汉军小股渗透,皆被吴军水师轻易击退。

“队率,汉军那些蒙布的是何物?”

年轻桨手指着北岸。

队率眯眼看了看,嗤笑:

“投石机?吓吓人罢了,吾等船快,他瞄得准?”

“且等将军军令一下,吾等便冲至北岸百步之内,防备汉军下舟筏,到时候强弩才是最需要防备的。”

拍拍船舷,“咱们这艨艟,来去如风,汉军那些旱鸭子……”

话音未落。

后方忽然传来号令。

队率精神一振,立刻下令:“走!”

但见吴国水师艨艟、走舸如群鲨出闸,直扑北岸百步内的江面。

艨艟的船体,皆覆着浸湿皮革,船头冲角特意用铁皮包上。

“传令弩营,试射一轮。”

“诺!”

汉军阵前,三百架三石强弩同时仰起。

崩!崩!崩!

弩弦震响,箭矢如蝗扑向江面。

艨艟的队率见箭雨袭来,厉声喝道:“举盾!避箭!”

吴军水兵训练有素。

甲板士卒齐举包皮木盾,蹲身避于女墙后。

桨手加速划动,船身左右机动。

箭矢“夺夺”钉在船板、盾牌上,大多被防住。

唯有一名弓手露头观察时被弩箭贯肩,惨叫着被拖入舱中。

“汉弩虽利,能奈我何?”

队率啐了一口,对舵手吼:

“再近些!压到八十步内,让汉军看看我江东儿郎的胆气!”

艨艟继续逼近,最近者已抵北岸七十步。

这个距离,汉军若放舟筏下水,艨艟一个冲锋便可撞碎。

若以弓弩对射,吴军亦可用船弩还击。

站在最后方楼船上的吕据见此,微微颔首。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节奏。

弓弩往来,舟楫争锋,靠的是士卒勇悍、操舟精熟。

汉军铁骑虽强,但安能在江面与大吴水师相争?

北岸上,冯雍放下单筒望远镜,对刘谌道:

“殿下,吴军艨艟已入八十步,正是霰弹最佳射程。若再近,恐其冒死冲岸,干扰架桥。”

刘谌对冯雍说道:“剩下的交给你,诸事你作主。”

“喏!”

“传令诸营,再检查最后一遍,所有人马,必须以棉絮塞耳,不得遗漏一人一马!”

北岸土垒后,冯雍亲临炮阵。

炮手皆着特制皮围裙,面覆湿巾。

“炮营听令,换霰弹!标尺八十步!目标,前沿艨艟,全营齐射!”

命令层层传达。

炮手们动作迅捷:清膛杆抽出,装药手倒入定装霰弹火药包,装弹手推入薄木筒封装的霰弹。

霰弹筒长二尺,内填铁砂、碎瓷、毒物混合物,筒口以蜡封紧。

三十尊圓鼎炮口缓缓放平,标尺铜针精准定在“八十”刻度。

点火手持丈二药捻,静待号令。

汉军弩箭忽停,两军之间,竟是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场面。

汉军这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而水面上的吴军,则是一片鼓噪,甚至有人不断向岸上射箭。

接着……

轰!轰!轰!轰!轰!

不是雷声,是三十火炮同时怒吼的狂暴轰鸣。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橙红焰舌,炮身猛然后坐,车轮在夯土上犁出深沟。

但更可怕的是炮口喷出的东西。

不是实心弹丸,是一片黑压压的、扩散开来的死亡风暴!

霰弹在出膛瞬间,薄木筒炸裂,内填的铁砂、碎瓷、毒物混合物如天女散花般迸射。

覆盖二十步宽、八十步纵深的江面。

处于死亡风暴中心的艨艟,甲板上传来密集的“噗噗”声,如暴雨击打蕉叶,但并非均匀分布。

有的区域铁砂密集如雨,有的区域只有零星碎瓷。

这正是特意设计的“不均匀扩散”。

刻意让装填物分布不均,形成无规律的杀伤模式,让敌人无从躲避。

吴国水师的队率低头,看见胸前皮甲瞬间出现数十个细孔。

铁砂透甲而入,剧痛尚未传来,已有温热血沫从口中涌出。

他茫然四顾。

左舷弓手正举盾,盾牌如纸糊般被洞穿,连人带盾被打成筛子。

右舷两名桨手被碎瓷风暴扫过,一人手臂齐肘而断,另一人脖颈穿孔,血如泉喷。

“撤……撤!”队率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却微弱如蚊。

艨艟已失去动力。

桨手死伤殆尽,舵手被铁砂贯脑,船身在江面打转。

二十艘前出艨艟,半数瞬间失去战斗力。

余者虽未处风暴中心,亦遭波及,甲板上血雾弥漫,惨嚎四起。

江面浮起一层猩红,随波扩散。

淮水之上,变得一片死寂。

侥幸未死的吴军水兵,呆立船头。

望着江面漂浮的同袍残躯,望着血色江水……

有人手中弓矢坠地,有人缓缓跪倒,再望向北岸那些会喷吐火焰的铜管,眼中尽是恐惧。

不知谁先嘶喊:“雷公!汉军召了雷公!”

恐慌如野火燎原。

岸上,冯雍令旗再挥:“开花弹!标尺一百五十步——目标,敌斗舰群!放!”

炮手动作如飞。

清膛、装药、推入开花弹、调整标尺、点火——

第二轮齐射,声音更沉闷厚重。

三十枚开花弹划着弧线,越过正在溃散的艨艟队,砸向一百五十步外的吴军斗舰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