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寻人
城西引市街上, 抱着一袋子干货的孟三勺分外怀念财大气粗事事周全的袁三爷。
“给袁三爷办宴,各色山珍海味都给备好了,这朱大人倒好, 掏钱痛快, 东西没有, 都得咱们自己淘换。”
话未说完,他脑门上就挨了一记:
“掏钱痛快就是极好的主顾了, 真是养大了你的心, 连朱家这等打灯笼难寻的都嫌弃上了。”
“东家你别恼, 我就是随便说说。”
罗守娴摇摇头, 低头看手上的单子。
“还得买一条火腿, 大铲, 咱们去吴记看看, 若是有顶好的两头乌做的, 咱们就买一整条火腿。”
“东家放心,我稳稳给您扛回去。”孟大铲憨憨一笑, 跟在罗守娴的身后往吴记南货店走。
孟三勺撇撇嘴, 扭头对自己身后的女子说:
“玉娘子,你要是看好了什么做点心的材料就只管开口, 我大哥力气大着呢,你要买二百斤糯米他都能给你扛回去。”
身穿青色布裙,头上扎着巾帼的女子谦谨一笑,还是跟在三人身后两步远。
几日前, 一碟“蜜汁捶藕”, 一碟“琉璃嫩浆糕”保她成了盛香楼的白案师傅。
她娘家姓柳, 夫家姓贺,死了的夫婿叫贺通, 按说该叫她“贺通家的”或是“贺柳氏”,谁知东家专门问了她该如何称呼。
想想如今沾不着靠不上的娘家和夫家,她只说自己名字里带“玉”字,东家就带头唤她是“玉娘子”。
竟仿佛她柳琢玉也是什么有了名号的人似的。
她一个年轻寡妇,寻常人都不敢沾惹,怕瓜田李下坏了名声,东家却不在乎,只在灶房里单独给她腾出了地方,又让两个年纪小又机灵的帮厨给她打下手。
给个寡妇当帮厨,两个小子起先是不乐意的,罗守娴也没恼,只问玉娘子有没有用惯的帮厨,可以带进盛香楼。
柳琢玉踌躇了半天,说自己有两个帮厨,都是女子,是她邻居家的嫂子。
罗东家手一挥,把两位嫂子都要了。
“这两位不是寡妇,你们就给她们打下手吧。”
只一句话,原本能学白案手艺的“帮厨”就退成了挑水劈柴搬食材的“打杂”,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再不敢吭声了,转头就被孟三勺狠狠笑话了一通。
今日玉娘子也不是自个儿出来的,东家还唤了洪嫂子陪她,只是她久未在外头行走了,步子都迈得小心。
跟在东家的身后进了吴记南货,柳琢玉就看中了些桂圆干,正要拿起来看,铺子的伙计眼睛已经瞪了过来。
“罗东家,您有什么要的吩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到我们店里来了?”
“盛香楼新请来了玉娘子做白案师傅,玉娘子说要出来看看货,制些新鲜点心,我这粗手笨脚的自然得带人出来为我们盛香楼的白案大师傅做些提扛营生。”
“哎呀呀,竟是盛香楼的白案师傅,失礼失礼!见过玉娘子,在下姓吴,开了这铺子糊口,与盛香楼往来也三四年了,承蒙罗东家照顾买卖,以后玉娘子有什么想要的南货,只管与我开口就是了。”
伙计刺人的目光早就无影无踪,柳琢玉只觉得后背被人撑住了,淡淡一笑,道了声“万福”,又说:
“吴掌柜这桂圆干肉厚、色透,闻着有甘甜香气,可是泸州去年产的?”
“是是是!玉娘子好眼光,这桂圆干确实是上好的泸州桂圆,去年九月采下来制的,不愧是罗东家特意请来的白案师傅。”
吴掌柜也是能言善道的,一句话就抬举了两个人。
柳琢玉看向自家东家,见她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松快了下来。
选了些桂圆干,又看见了从津门南下而来的红小豆,柳琢玉点点头,罗守娴当即要了几十斤。
自然没忘了选一条上好的火腿,正好有新到的上等两头乌火腿,一面是状如枯木偏有香,另一面似镀金蜡赛琥珀,罗守娴看了又看,索性两条都要了。
一条火腿九斤多重,两条加起来近二十斤,孟大铲欢欢喜喜地扛在肩上,心里已经在研究怎么做了。
忽然有嘈杂声传来,有人大喊:“偷肚兜的贼往街上跑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市顿时躁动起来。
孟三勺竖起了耳朵:“东家!外面在抓偷肚兜的贼?!”
罗守娴皱了皱眉头。
“这热闹和咱们不相干,小心别让人冲撞了玉娘子。”
孟三勺缩了缩脖子。
他大哥在旁边哈哈一笑:“东家放心,若那贼真来了,我只管把火腿挥出去……”
正说话时,就见一人连滚带爬,狼狈非常地从铺子前面跑过去,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样貌,只两个绣了鸳鸯的红肚兜还挂在他身上,分外显眼。
“快抓了那狗贼!”
追贼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凌空飞出,正中了那贼人的腿。
贼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南货铺子里,一干人都看着孟大铲,他看看自己空着的手,憨憨一笑:
“二十斤的东西还是太轻,轻飘飘就飞出去了。”
孟三勺哀嚎了一声“火腿”,就连忙冲了出去,片刻后,总算把火腿给抱了回来。
眼见那贼人被人拖走了,没人追究那飞出去的火腿,罗守娴松了一口:
“幸好砸的是贼人,若是误伤了旁人可怎么办?”
“东家你是最知道我准头的,嘿嘿。”孟大铲要把火腿重新扛起来,罗守娴让他将袋子撤了,改用油纸包起来。
“要断哪条腿,那就是断哪条腿。”
自觉做了惩戒贼人的好事,孟大铲得意的很呢。
眼见街上平息下来,罗守娴也不再耽搁,带着人就要回去,刚走了片刻,一条斜巷里忽然蹿出一人。
“东家,少爷,少爷丢了!”
文思急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头上脸上都是乌青。
罗守娴有些诧异:“我兄长来这儿做什么?”
文思跪趴在地上,哭着说:“少爷在湖边喝多了酒,非要来这边,街上人多,还有起锣鼓的,我给轿夫结钱,一转身的功夫少爷就不见了!东家,我找了一个时辰,实在找不到少爷啊!”
听到罗庭晖大白天就喝多了酒,孟家两兄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罗守娴叹了一声,说:“先把人寻到再说。玉娘子,我给你和洪嫂子叫两顶小轿,你们先回盛香楼,三勺,你也一样,我给你叫一辆车你把东西都带回去,再点四五个腿脚利落的来帮忙寻人,越快越好。文思,你把我兄长今日的穿戴说清楚。”
维扬城的西城街市纵横,巷道无数,罗守娴带人寻到天黑都没寻到人,无奈只能花钱请了附近帮闲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