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雨天(第2/2页)

“呵呵。”虞长宁从袍子里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将凳子上的一滴水弹飞了。

“你一口一个东家,是不是还在心里想着念着,只要你勤恳做事,为你东家好好效命,你东家就能把他妹妹嫁给你?真是痴心妄想。你东家若真是个好哥哥,早该杀去晋州,让虞家给个说法,而不是任由他妹妹在山上蹉跎至今。”

弹水珠也能让人玩上了瘾,虞长宁将手伸到棚外,被雨水凉了个哆嗦,又把手缩了回去。

“其实虞家一直无声无息,蹉跎着罗姑娘的年华岁月,正中了你们那东家的下怀,他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几年间将盛香楼开得这般大,等他坐上了行首之位,正好就能把罗姑娘送给权贵家里做妾,为这鲜花着锦般的盛香楼寻个靠山。”

戴着斗笠的方仲羽没有吭声。

虞长宁长长叹息一声,悠悠然道:

“你昨日恨我大庭广众下提起罗姑娘,坏了她名声,这话真是天真可笑,这世上名声好的女子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我当众闹上一场,自然就让人知道了盛香楼除了罗东家,还有位罗姑娘,又有我这负心薄幸的未婚夫杵在这儿,人们自然是同情罗姑娘的。无论以后与我之间这婚事如何,维扬城里也就有人就盯住了罗庭晖,看他如何应对罗姑娘的婚事,让罗姑娘不至于无声无息被一顶小轿抬进哪家高门里。”

他看向方仲羽:

“我若是你,回去就当着盛香楼里那些宾客的面表明心迹,以后能不能成事且看机缘,先把罗姑娘保下才是最要紧的。”

方仲羽之前半低着头,虞长宁此时才发现他用手捂着嘴。

“怎么了?被你那东家的手段吓着了?”

“不是。”方仲羽将手放下,“就是觉得你大概被雨淋坏了脑子。”

说罢,他就转身回了盛香楼的后院儿。

看着他的背影,虞长宁翻了个白眼儿:

“冥顽不灵的蠢物。”

后院里,孟三勺问方仲羽:

“二毛,你是不是偷偷去把那人揍了一顿?不然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揍他干嘛?”方仲羽脱了斗笠,说,“他就是个傻的。”

少年斩钉截铁。

与此同时,罗守娴正在送刘冒拙。

“罗东家,你务必要听在下的,十几年未曾有只言片语,这样的人家断不能让贵府上的姑娘嫁过去,只看您言行举止,就知贵府上姑娘定然品貌出众,维扬城里人才济济,什么样的好儿郎找不到?要是拘泥什么先父遗命,那真是将人往火坑里推。”

“多谢刘兄,此事我定会和家母好好商量。”

“你是长兄,长兄为父!连盛香楼你都担当了,那家里自然也是你说的算!明知事有不谐却拘泥于父命勉强为之,此非为兄之道也!”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刘冒拙冒雨而来,急出了一头的汗。

罗守娴看在眼里,心中像是被人填了一勺热汤。

“多谢多谢!”站在屋檐下,她对着频频回头看自己的迂腐书生深深一揖,长臂伸直,任由雨水打湿了她的手和衣袖。

刘冒拙也是做兄长的,穷困潦倒时候,几文钱的酒,他顶着别人的嗤笑配着咸菜下肚,省下钱粮把妹妹弟弟都送去读书。

日子宽裕了,他每次来盛香楼都会带点心卤肉回去。

世上不是没有好的兄长。

只是她罗守娴缺了几分运气。

连着下了四五日的雨,有人说在南河下游发现了两具尸体,都被官差带走了。

罗守娴将消息告诉她假未婚夫,倒让他越发沉默了。

常永济和第一天一样神出鬼没,罗守娴在第三天才知道他的腿上被箭矢射了个窟窿。

“难怪被我一拳就打出去了。”

听“罗东家”这么说,给自己主子换药的常永济想起那晚挨的重拳,轻轻打了个哆嗦。

“罗东家势大力沉,实在是小的我难以力敌。”

趴在床上仿佛死人一样的“虞长宁”开口说:“永济本就不是武卫,你要是真遇上我那些甲卫,一招就被打翻了。”

屏风另一边,罗守娴在剥枇杷吃,随口问:

“就如我打翻你那般?”

虞长宁气哼哼地又闭上了嘴。

第六天,雨停了,晚上回家,罗守娴看见兰婶子匆匆迎上来。

“东家,夫人回来了。”

罗守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那个修养几天后勉强不像鬼的男人:

“妹夫,来了维扬这么多天,你也该去拜见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