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哭诉
坐在几日未曾住过的内室,刚赶回家的罗林氏的脸色还有些难看。
她的儿子对城西那片地动了心,派了文思和曹栓都去打听过。
两人去过之后都说是十几家民宅连着一个车马店都被拆成一片,很大的一片地方,用墙围了起来,能看见里面的宅子和花木。
曹栓做事老练些,请人吃了顿茶,让人把他领进去看了一圈儿。
“别的不说,我进去的那院子光是没拆掉的房子就有六七间,两进都是青砖灰瓦,墙是新刷的,门窗也都在,地也是平整的,有水井有花草,若是买下来,立时就能住进去。里面有些院墙还没拆,要是少爷一时还不想重建,租出去也能换了钱回来,侧边就贴着北货巷,热闹的很。”
这番话拿出来,不说罗庭晖,连罗林氏都心动了。
可心动是一回事,没银子是另一回事。
“娘,您同我说实话,您手中还有多少家底?”
罗庭晖知道他娘手里一定是有钱的,这些年他娘花钱从来不避着他,在岭南,他们虽然看着是孤儿寡母千里求医,要在外人面前装可怜模样,吃穿上一贯不差的,可见他娘手里一开始就有钱,那钱多半是他爹生前的积蓄。
自维扬寄过来的钱,最初一两年是几十两银子,后来就是一百两、二百两,到了去年,就寄来了三次,三次都是三百两。
鲍娘子用艾灸针刺的法子治病,极少用名贵药材,诊金收的也低,有时靠近年节,反而是鲍娘子在上门诊治的时候给他们带节礼。
岭南一带的赚了钱回乡置地的船东们放贷成风,各城中也有给人兑钱的当行,他娘在岭南呆了三年,手里的钱可不是老老实实攥在手里不动的。
面对儿子殷切的目光,罗林氏踌躇一番,说了个数:
“原本是有四千两的,你妹妹说了要掏给小碟两千两银子买个宅子,咱们到底得让孟酱缸宽心不是?这钱也不能你妹妹一个人出,我就掏了七百两,你之前又从我这要去了二百两银子……要是知道你是与人出去喝酒消遣,我是绝不会给你的。”
“娘,你手里至少还有四千两,光是赚的那些利钱……”
“这话别让人听见,我哪来那么多利钱?再说了,这些钱小半是我的嫁妆,大半是你爹留下的,说是三千两,至少一半是给你妹妹的嫁妆银子。”
“罗守娴她手握盛香楼这么多年,不知道私下赚了多少银子,给小碟买院子,两千两轻飘飘就说出口了,娘你倒是还惦记着她,她可未必把这些钱看在眼里。”
“管她看不看的,为爹娘的给女儿嫁妆那是应该的。当年盛香楼快撑不下去了,这钱我都没动过,如今更不会动,你妹妹给自己留私房倒是没错,她在盛香楼八年,还不能拿个工钱了?”
罗庭晖却不甘心,又说:
“娘,您就当这钱是借我的,过一两年我就还您。”
罗林氏还是不肯:
“你要是真想买城西的宅子,我能给你一千五百两,以后你也别跟我要钱了。”
哪怕亲儿子被鸡屎味儿呛的泪流满面,罗林氏都没有松口。
罗庭晖没了办法,又开始合计能与谁借钱,罗林氏说让他干脆跟妹妹去说,罗庭晖不肯,又想跟罗氏族里和罗林氏的娘家借钱。
当年自己丈夫死了,那些仰着自家鼻息的族亲竟想要吃绝户,罗林氏是宁死也不愿和他们开口借钱的。
最后仅剩的一条路就是去找她自己的娘家开口。
罗林氏的娘家在珠湖,距离维扬城百多里路,她让曹栓夫妇陪着,又带了些细软和从岭南捎回来的土产,走了两天才回了娘家。
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赶到珠湖林家的时候,她不像是省亲的,更像是逃难的。
罗林氏的娘十多年前就去了,他爹后娶了一个妻子,又生了两个孩子,看着比罗林氏自己的孩子还小。
多年未见,父女俩也不甚亲密,他爹坐在交椅上嚼着鸡舌香,让罗林氏跪在地上。
“你养的好儿子,亲舅舅的面子都不给,鸭子都赶到门上了,他就是不收!既然你们罗家的规矩这么大,你这罗家的太太回来干什么?我们这小门户可受不起您这贵人的大礼。”
在地上跪了足足一刻,还是她继母和没见过面的小妹扶了她起来。
罗林氏又羞又恼,在娘家怎么待不下去了,偏偏外面雨下得大,路泥泞难走,让她又在家里生吃了两天父兄的脸色。
想到自己面对儿子苦求都要给女儿留下嫁妆,自己的女儿却这般对她的亲舅舅和亲外公,罗林氏心中的气恼就怎么也忍不下去。
“夫人,少爷带着虞家公子在正堂等着见您呢。”
“虞家公子?谁?”还想让女儿来认罪的罗林氏愣了下,忽然瞪大了眼睛。
正堂里,罗守娴与“虞长宁”一左一右坐着。
虞长宁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从成衣铺子里买的绸袍,撇撇嘴说道:
“大舅哥,岳母没有你这等好气力吧?要是她打我骂我,你看在我还欠你银子的份上,千万保了我的命啊。”
罗守娴一手笼在袖口,原本低着头在想事情,闻言略抬了抬眼看他:
“我娘最是温良和善,妹夫你好好哄她,她看你可怜样子,大概能给你五两银子,只当返程路资。”
虞长宁抬起头,看对面那人连坐着都别有气派,自己也把手臂都搭在了椅子扶手上。
罗守娴忽然一笑:“要是不想功败垂成,大半夜被赶出去流离失所,妹夫你最好想办法让我娘认了你和舍妹的婚事。”
罗林氏提着裙角匆匆赶来正堂,刚进去就见一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岳母大人!小婿我终于见着您了!岳母大人!这些年小婿我日日都想着写信回维扬呀岳母大人!”
坐在原处的罗守娴抬头看看房梁,又看看门外,最后选择用手捂住了眼睛。
“你、你是虞家的……”惊慌的罗林氏看向女儿,就看见女儿捂着眼睛,她越发无措起来。
十多年没有了音信的,怎么忽然就冒了出来?
女儿是哭了?
“你、你是来?”
“岳母大人!小婿是来求娶罗姑娘的,岳母大人,子不言父母之过,小婿千里迢迢,历尽周折来到维扬,只为了能践行婚约!”
“娘,这位自称是与小妹有婚约的虞家公子,已经来了几日了,我小妹订婚的时候,您可曾与他见过?”
“我只见过虞家的夫人,这位公子你先让我……”
好一张花里胡哨的脸,除了一个鼻子两只眼还周全,也看不出什么和虞夫人相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