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哭诉(第2/2页)

本就模糊的记忆像是被人拿棍子搅混了水似的,越想越想不清楚了。

“虞公子,你这脸是……”下意识的,罗林氏看向自己那个每天早上拿五十石锁抛着玩儿的女儿。

“来维扬的路上遇到了匪盗,带来的金银盘缠全被抢了。”趴在地上,虞长宁哭得一脸凄然,“要不是家仆舍命相护,岳母大人,您就见不到小婿了!呜呜呜呜!”

罗林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这虞公子的惨状,而是想到这么一个人落到自己家姑娘手里会不会比现在还惨几倍。

这嗓门哭得呀,她都嫌烦。

再次看向稳坐不动的罗守娴,罗林氏心中有了主意。

这门婚事,她绝不能认下。

守娴是该嫁人,却决不能嫁给这般只会哭哭啼啼的男人,性子这么软弱的男人只会被守娴拿捏着,到时候若守娴还要插手盛香楼,他根本拦不住。

要么,就让守娴嫁给一个武将,做了官夫人不能抛头露面且在其次,武将几年就要换防调任,守娴跟着丈夫到处走,也就顾不上盛香楼了。

要么,就让守娴嫁到一个规矩大些的宅门里,重重规矩把她拘紧了,也不会放任她回来抢娘家的家业。

“哎呀,我怎么这么没用!”帕子往脸上一捂,罗林氏跌坐在了椅子上,“虞公子啊,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夫君走了,就留下两个孩子,我伤心太过,脑子都不似从前那般清明了,你说你与我家女儿有婚事,我怎么就记不起来呢!”

虞长宁的身子微微僵了下。

这就是罗庭晖说的温良和善?!

歪在椅子上,罗林氏已经哀哀哭了起来,边哭边说:

“虞公子,你可别怪我,我守寡这么多年,每天就是哀悼亡夫,他一走啊,是把我的魂儿都带走了,脑袋里都是空的,心里头也是空的。”

泪水浸湿了帕子,任谁看着都是个悲伤可怜的寡妇,倒比地上趴着的虞长宁还可怜十倍。

哭着哭着,罗林氏偷偷看了女儿一眼,见她只坐在那儿连眼睛都不抬,换了一边儿又哭了起来。

“我的命啊,好苦啊!失了丈夫,又哭坏了脑子,有人上门说要娶我女儿,我都记不起了呀!”

她都哭成这样,虞长宁索性也哭了起来:

“我的泰山大人!您走的太早了!若是您还在,我和您女儿早就喜结连理,鸾凤和鸣,又哪来这许多波折!我的岳母大人也不会如此凄苦啊!泰山大人!”

一时间,正堂哭得仿若个灵堂。

只有罗守娴单手撑着头,看着这两人一坐一跪,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

正堂门外,兰婶子听着嚎哭声连忙赶过来,见这情景,把自己死鬼丈夫半辈子干过的糟心事在心里想了三圈儿才没笑出声,只送上了一壶热茶又匆匆忙忙躲外院去了。

风吹疏云,星月同天,仿佛无数眼睛都在瞅着这热闹。

“娘,虞公子,你们要不要先喝点儿水?”

提着温了的茶壶,罗守娴给茶杯里都添了水。

罗林氏用帕子捂着脸,猛吸了一口气,泪水就止住了。

再看已经哭得不像样的虞公子,她缓声说:

“虞公子,你说你和我家女儿有婚约,可有婚书?可有信物?”

这自然是没有的。

虞长宁没想到这罗林氏真是高手,被他歪缠之后又哭了这么久,脑子还是清楚的。

“岳母大人,我……”

“娘,信物和婚书,虞公子已经给我了。”

站在堂中一直不吭声的罗守娴却在这时开口了。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内里装了两张泛黄的婚书,和一对双鱼佩。

罗林氏接过来,打开婚书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轻轻颤抖起来。

“这、这确实是你爹的字迹。”

有见证,有婚书,有信物,这婚事不是她一个寡妇哭哭闹闹就能不认的。

两张一模一样的旧日婚书,一对严丝合缝能对上的双鱼佩。

虞长宁猛然转头看向“罗庭晖”,就见这位凶狠狡诈的盛香楼东家对自己微微颔首一笑。

“难怪你一见面就知道我是假的。”

回去偏院的路上,看着被罗庭晖提在手中的灯笼,虞长宁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凉意。

“其实你早就给你妹妹退婚了。”

“虞家不告而别,本就是无意继续婚事之举,后面我父亲去世,他们还是不闻不问,我索性写信退婚,又有什么错?”

提着灯的罗守娴神色怡然,今天她可真是看足了热闹,回去能睡个好觉。

虞长宁只觉得胸腔内杀性翻涌,咬着牙说道:

“你要是早拿出这些东西,我也不必和你娘对着哭了足足半个时辰!”

“看你们为了把彼此哭晕,哭得一个比一个热闹,我就忘了这茬,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听着毫无真心可言的“致歉”,虞长宁怒火更炽:

“罗庭晖!你分明是耍我!”

他一拳挥出,正冲着身旁之人的脸颊,罗守娴不知何时换了手提灯,空出来的左手先格后挡,接着,她猱身而上,将虞长宁的力道卸去了另一边。

虞长宁又要出拳,罗守娴撤脚让开,执灯的臂肘重重撞在了虞长宁背后的伤口上。

踉跄两步,扶着伤处,虞长宁半跪在地上。

灯火映在他脸上。

他抬头,只看见了对手那一点沾着光的下巴和颈项。

罗守娴俯视着这位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的男人,轻声说:

“你在盛香楼前闹事的时候,何尝不是在戏耍我和我妹妹,戏耍半个维扬城?你自以为机关算尽,将我当成了能威逼利诱之人,便将我多年经营当做脱身的儿戏,将一女子的终身大事视为逃生之阶。”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宽袖,吹不去她脸上的无遮无拦的漠然。

“谁又活该被你踩在脚下呢?京城来的,谢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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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悔婚没那么容易的,因为三书六礼已经走了大半了,聘礼都给了,肯定有证婚人啥的。

所以罗林氏那一套也就是唬一下外地来的年轻人,拿出婚书她就傻眼了。

婚事真的退了,但是真虞长宁也挨了他表叔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