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刀宴·新客(第2/2页)

到此时,罗家五老爷罗致蕃才终于转头正眼看了看这对年轻的夫妻。

真是巧妇配了拙夫。

“你们是这庄子里的下人?还是佃户?签了契么?我记得这庄子的庄头是我那六弟的一个心腹,我六弟没了,他倒是尽心尽力,将这庄子理得不错。”

曹大孝又看向自己的妻子,妻子没吭声,他也不吭声了。

人不说话,天地间反而喧闹起来,是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打在地上,飞溅起稀碎的泥点,落在绸缎袍子上。

管家老黄连忙扶着罗致蕃上了马车,又说:

“你们真的派人通报了?怎么这么久都没人来?”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一辆马车自庄子里驶出来,车帘掀开,露出了罗庭晖的脸:

“五叔!雨这般大,你快快随我进庄子!”

曹大孝一听就急了,连忙拦在车前:“大少爷,这庄子不能让人随意进!”

多日的积怨到了此时,就像这雨,带着尴尬和愤怒将罗庭晖从头到脚浸透了。

“到底你是主家还是我是主家!曹大孝,今日这庄子我五叔进定了,你若是拦着,这庄子你也不必呆了,给我滚!”

“滚你爷爷个王八头!”

食盒连着两个瓷碗都砸到了罗庭晖的车前。

“你个发卖祖产的废物还打起我们庄子的主意了?好大的威风,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打量着你天天跟你娘在后头嘀咕什么,旁人都不知道?这庄子是沈家的,庄子只认一个主家就是东家,看在东家的面上让你们母子住了,你倒真觉得自己能做了主了!”

白灵秀叉着腰,骂声就像这雨一样停不下来。

曹栓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鞭子,曹大孝直接拦在他面前。

“你个逆子你给我让开!”

“到底谁是逆子?爹!这庄子姓沈!真论起来,要进庄子的只能是姓沈的!改了姓归宗的才是逆子!”

看自己的丈夫和公爹纠缠在一处,束手束脚的,白灵秀把雨伞一扔,撒腿往庄子里跑:

“来人呐!罗家的瘸腿小畜生勾结外贼要卖了咱们的庄子!”

庄户们原本都在屋里躲雨,一听这动静都拿着耙子、锄头奔了出来,脚上连个草鞋都不踩了。

浑身湿透的白灵秀招呼着他们,将手指向了两辆马车。

“咱们把他们撵出去!东家要是不乐意,这事儿我担着!”

看见一群泥腿子真的朝自己跑过来了,罗庭晖连忙招呼曹栓:

“曹栓!快走!”

罗致蕃比他更早一步,此时马车都快要拐到官道上了。

两辆车一直到了维扬城门前一家茶社才停下。

“庭晖,到底出了何事?我在湖州只听说你将盛香楼经营得极好,连湖州都有人到了维扬专门去了盛香楼,怎么你竟住在庄子上,还是这般狼狈模样?那些刁民说的东家是谁?还有你信里跟我说你遇到了难处,到底是什么难处?”

“五叔……”被曹栓扶进茶社,费劲才坐下的罗庭晖看着那张与他父亲有四五分相像的脸,心中顿时酸涩起来。

他罗庭晖,明明是盛香楼唯一的继承人,竟沦落至此,被一群泥腿子从自家的庄子里给赶了出来。

自从回了维扬,他处处受委屈,日日受磋磨,说到底,不过是罗守娴要牢牢把持着盛香楼对他百般刁难,连骨肉人伦都不顾了。

要是爹还在,要是祖父还在,要是罗家的族老们知道了罗守娴的所作所为,他们必会为他夺了公道!

“五叔,是侄儿没用,没守住盛香楼,让我妹妹李代桃僵,以女子之身假冒了我的名号,将家中产业尽数霸占,我念着骨肉之情,却被她欺凌至此,现下,竟是成了无处落脚的丧家之犬了!”

“别哭别哭!”罗致蕃满脸惊骇,起身走到他身侧,将手搭在他肩上。

“庭晖,叔父替你做主,你只管把事情跟我细细分说清楚。”

曹栓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刚要说什么,那老黄却拦住了他。

“曹管家,身上也湿透了,咱俩也去喝杯热茶吧。”

叔侄二人从白天说到晚上,罗庭晖喝了几壶茶,又喝了酒,脸上的晕红是酒晕也是怒气翻涌。

“没想到守娴竟然做出这等丑事,我这就写信联络族老,定将盛香楼给你讨回来。

“庭晖,你刚刚说你要卖了东边的庄子,去买城西的地?”

罗致蕃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侄子,一脸的关怀备至。

“那庄子怎么能只抵了五千两?倒不如叔父给你八千两,你随便给我写个抵账条子就是了。”

……

六月初九,木火相生,文昌司命,天德月德相合,福星贵人当值。

宜会友、纳彩、开市、裁衣、祈福、合婚、乔迁,忌动土、安葬、诉讼、远行。

“罗东家你真是选了个极好的日子,我出门前特意看了眼黄历,正所谓‘天德临轩宴玉堂,福星高照紫霞光。觥筹交错青龙引,诸事亨通岁永昌。’”

站在盛香楼前,刘冒拙摸着自己特意打理过的胡子,摇头晃脑,给车马相迎的盛香楼又添了些许喜气。

“承您吉言,今日我们盛香楼之宴,必得宾主皆欢。”

罗东家抬手将他迎进去,再转身回来,就看见了一辆甚是奢华的马车。

“袁兄!”

“罗贤弟!”

袁峥一脸喜色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迎了过来:

“罗贤弟,自老崔把帖子送去北边,我是一日不停地往回赶啊!”

“多谢袁兄盛意!”

“哎!咱们兄弟,你与我客气什么?对了,我回了维扬就听说你竟有个未嫁人的孪生妹妹?罗贤弟,不如你当我大舅哥,如何?”

袁峥这话说得竟是极认真的样子。

“我常年跑北边,少在维扬,你妹妹嫁了我,打理我在维扬的产业,你们兄妹俩正好在守望相助,到时候我给你妹妹个二当家的章子,十万两银子以下,随她支取。”

听着实在不像是娶妻,更像是拉人入伙。

罗守娴低声一笑:

“袁兄,此事,咱们宴后再谈,可好?”

作者有话说:

宴后:

袁峥:我怎么不早点儿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