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心(第2/3页)
“娘,五伯父给了我八千两银子,你赶紧拿钱出来,咱们把、把那地速速买了。”
人是在一处民宅里寻到的,说是寻,其实是罗致蕃派了管家守在城门处引了她来的。
“十六少爷有伤在身,又下着雨,偏还不肯回芍药巷去,说是怕十七姑娘杀了他。我们老爷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寻了地方让十六少爷安置。”
宅院里桌椅齐备,还有一个倚门轻笑的年轻女子。
罗林氏的眼前登时一黑,人差点儿往后栽过去。
他儿子在暗门子里过了一夜,还让罗致蕃给笼络了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事,收你五伯父的银子?赶紧还了!”
“娘,我要买西面的那片地,建起一个顶好的园子,盖一座酒楼,比盛香楼大,比望江楼都大,到时候……嗝,到时候,我,我才是罗东家!”
罗庭晖步履踉跄,文思和平桥两个人都扶不住,罗林氏倒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从自己儿子的身上摸出了几张银票子。
“这钱我们断不能收的……”
“六夫人,您别让小的为难,十六少爷签了契,用东边的庄子从我们老爷手里抵来了这八千两的银子,我们老爷也说了,本是骨肉至亲,不该这么生分,只是罗家是体面人家,有这么一份东西在,两边也心安,也省得让人说十六少爷是占了自己伯父的便宜。”
手中攥着银票,罗林氏的手都在抖,到底没有再递出去。
见曹栓也被灌了个烂醉,缩在墙角人事不省,她直接让文思接了马尿给他灌下去,痛骂他没有护住了自己儿子。
待罗庭晖醒了酒,罗林氏生平第一次狠狠抽了自己儿子耳光。
“五房的钱岂是那么好拿的?你连东边的庄子都抵出去,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你的祖产!你祖父和亲爹花了多少心思给你置办的产业?!”
罗庭晖捂着半边脸,斜睨着自己的母亲:
“是我想跟五叔借钱吗?不是被娘你逼的吗?不是被我那个亲生妹妹逼的吗?”
他瘫在客栈的床上,看看左右的幔帐,忽然冷冷一笑:
“我是不是连那个鸡屎味儿的庄子都回不去了?哈,我妹妹真是好手段,难怪是维扬城里被人人称颂的罗东家,先是把我逼得有家回不得,又把我逼出了维扬城,现在又是一群泥腿子庄户把我从庄子里赶出来!娘,不买那片地,你告诉我,我去哪儿住?去东边庄子上?离维扬城几十里的地方?那儿要是也住不得了呢?我是不是得回去岭南,把自己眼睛扎瞎了,罗守娴她才能放过我?”
罗林氏怒瞪他:“你怎么就认定了是你妹妹害你?罗庭晖,你瞎了八年,是你妹妹操持得盛香楼,她给你寄银钱寄衣物,生怕你在岭南过得不舒坦……”
一阵怒火攻心,罗庭晖大骂道:
“她就想我在岭南舒坦了,然后一辈子不回来!
“我不回来,盛香楼是她的,芍药巷的房子也是她的,我祖母的庄子也是她的,你还给她留了嫁妆银子!罗庭晖的名字是她的,罗东家的名号也是她的,我呢?我做错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从岭南回来,我还得看她的脸色,她多大的威风啊,她说要争行首,争完了再把盛香楼还给我,还说让我别着急!她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她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嗯?
“盛香楼的后厨房,所有人都只听她的,她高兴了,我能凑上前去跟那些厨子一样说说菜的样式,她一个不高兴,我在那后厨房里就只有一把椅子,连个跑堂的都能给我使脸色!我不买那片地!我在维扬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见自己母亲跌坐在椅子上,罗庭晖又是一阵冷笑:
“你自然不想我买那地了,毕竟那是你亲女儿,总得供养着你,你自己留着银子傍身,外头是一个顶立门户的能干女儿,家里还有个对你摇尾乞怜小心伺候的孝顺儿子,什么好处都是你的,你会真的为我打算吗?啊?娘?!”
“原来你是这般看我的。”
外头雨停了,蒸腾着热气,让人发昏。
罗林氏嘴唇轻抖,想要站起来却手脚都不听使唤。
她大喊了一声“桂花”,于桂花冲进来扶住了她。
“好,以后的事我一概不管不问……你……”
“六弟妹,庭晖他不过是一时意气上头,你何必这般动怒。”
门外,罗致蕃抬脚进来,笑着劝她。
罗林氏死死瞪着他,心中认定了他是包藏祸心。
“那庄子上的人太过粗野,我在城里给庭晖侄儿租了个院子,弟妹陪着庭晖好好养伤,其余外头的事情交给我这个做伯父的就好。”
自那日起,罗林氏就被软禁在了那个陌生院子里。
浑身上下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几十两碎银都被罗庭晖强要了去。
罗庭晖问她余下的钱在哪儿,她只说都在芍药巷的宅子里,又过了两三日,罗庭晖将一张崭新的地契拿给她看。
城西的十几亩地,他花了一万一千两,终究是买了下来。
“还差的三千两,你是回了芍药巷?”
“文思回去了两趟没找到钱,我先去拆借了些。”说话时候,罗庭晖有些得意。
每日被罗致蕃带出去暗门子厮混,他眼下发乌,嘴唇暗褐,还瘸着腿,瞧着越发不成样子。
罗林氏心灰意冷,都不愿看他,只说:
“你哪有什么能抵出去拆借的,房契都没有。”
“我是没有房契,可我有妹妹呀。”罗庭晖靠在门槛上,笑着说,“要不是五伯父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对付个女人那般容易,捂了嘴往轿子里一塞,以后就不必再管了。五伯父出面替我打点了罗家上下,等到六月初九,我们就去盛香楼,当众揭穿了罗守娴的女儿身,她在维扬城里坏了名声,旁人问起来,我只说她远嫁了,又有谁会追究?”
“罗庭晖!你真是不遮不掩你那坏心肝,那是你的亲妹妹!”
“亲妹妹才好,亲妹妹卖起来才容易,我还得谢谢娘你给我生了个这么值钱的亲妹妹!”
罗庭晖大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留下罗林氏在屋子里把泪都流干了。
一直到了六月初十,一夜间,看守罗林氏的四五个人都没了,她披头散发冲回芍药巷,就看见一群人在从自家的宅门里往外搬东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贼盗上门了没人管吗?!”
“什么贼盗!老六家的,你儿子说你女儿抢了他家业,让我们上门给他主持公道,结果现在盛香楼也没了,我们从前的分成也都得退回去,要不是你们六房,我们哪来这般祸事?现在我们每家都欠着一屁股债,自然得跟你们六房来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