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女鬼
听见自家门前有马蹄声的时候,李阿金连忙把院子里的两个孩子赶回了屋里,自己又匆匆忙忙来关门。
“阿金姐姐。”
李阿金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个又高又莽又漂亮的姑娘。
今天这莽姑娘竟然不像之前穿着布裙,甚至还骑着一匹鞍鞯齐备的大马,李阿金瞧见了,要关门的手都缩了下。
“你……”
你咋这副打扮?
你哪来的马呀?
舌头跟牙打架,她竟是一句都问不出来,甚至脖子都缩起来了。
“阿金姐姐,今天我就要走啦。”
沈揣刀从马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了李阿金面前。
“前两天我送来的葡萄好吃吗?”
李阿金点点头,憋出了两个字:“甜的。”
瞥见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探着头往外看,李阿金立刻想起来昨天这两个猴子为了偷被她吊在井里的葡萄差点儿掉进了井里。
火气一上来,她的舌头和嗓子也好用了:
“那么好的葡萄,给这俩猴儿吃是真可惜了。”
“不是跟你说了,葡萄是给你的?”
沈揣刀一边说着话,一边掏出了一张纸。
“阿金姐姐,明天有人送鸭苗过来,还得让您受累帮我养着。”
“啊?”李阿金一脸的惊愕,“怎、怎么就要养鸭子?”
“您这后边就有河滩,养鸭子不是容易吗?先养二十只鸭子,十只公鸭,十只母鸭,原是我自个儿要养的,只是我换了差事,这活计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托给您了。”
“你、你……”李阿金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鸭苗那般金贵,你怎能让我养这么多?”
“也不多啊,明日来的人会带来鸭笼,他泥瓦活儿也不错,我让他带着泥砖来,在你家屋后起个鸭舍也就半日光景。”
刚刚还在说二十只鸭苗,怎么就成了鸭舍了?怎么还有人送鸭苗还送鸭舍?
在她面前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莽姑娘还在啰嗦:“等鸭子长到能进鸭舍的时候,泥砖也就干透了。”
李阿金瞪着眼,已经慌得看不出慌来了:“我养鸭子作甚?”
“先养起来罢。”沈揣刀将那张纸放在了李阿金的怀里,“我与织场管事已经定好,你攒了二十个鸭蛋就送过去,一个算你四文钱,二十个鸭蛋就是八十文,过四五个月,鸭子长成了,一只鸭子最低给你四十文,你每日拿水草喂鸭子就极好,别给粮食,那管事就专收吃水草的鸭子,你喂了粮食她就不要了。”
“给、给哪个织场?什么管事?”
“就是上头那个女鬼院,旁人问了,你就直说好了,给女鬼送的鸭子和鸭蛋,谁要是敢偷,半夜会被女鬼敲门的。”
李阿金吓得后退一步,拿着手上那张纸,嘴都在抖。
“你……你……我……”
“好了好了,就这般说定了,哎呀,此事交代出去,我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幸亏我运气好,在这儿遇到了好心的阿金姐姐。”
沈揣刀满嘴胡话,说得又快又急,等李阿金回过神来,她已经翻身上了马。
高坐马上的姑娘看起来真是威风极了。
“阿金姐姐,你是极善的好姐姐,就该有安稳日子才对。
“这一季的鸭子养好了,明年开春我还给你送来,死了鸭子也不必担心,我过一个半个月再来,到时给你补上。在这左右遇到了麻烦事儿,您就只管去女鬼院喊人,同里头人说是揣刀沈姑娘的朋友,她们会帮你的。”
“若是遇到了她们帮不了的麻烦,你就去维扬城,逢人就说找月归楼沈东家,月亮回家的月归,你跟那些人说,谁能把你送去,有沈东家给银子。”
眼睁睁看着那莽姑娘骑着马就走了,李阿金蹬着腿追出去,直追到官道上也只能看见马蹄子奔出的印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慢吞吞回家路上,李阿金看看手里的纸,她不识字,只能点清楚上面有多少字,又仔细摸了摸上面红色的戳,才小心翼翼收起来。
“那莽姑娘是晒昏头了,与我这儿说浑话来了,什么二十只鸭子,吓死我……”
“娘,刚刚那姐姐来干啥啦?有葡萄吃吗?”
“葡萄那么金贵的东西,吃一次就不错了,哪能天天惦记旁人给你?”
在自己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下,李阿金想了想,还是去了屋后,把新长出来的草和藤都翻了。
“她发昏了,我怎得也在这儿发昏。”
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李阿金苦笑着说:
“她一个要来女鬼院讨生活的,哪能送了我二十只鸭子来?”
明明腿上掐的那般疼,她还是把自己原本养的三只小鸭子移到了一边儿,又清掉了它们的屎,整了整地,忙出了一身的汗。
第二日上午,李阿金穿着一件只补了三个口子的齐整衣裳在门口坐着,突然看见一辆大车被骡子拉着骨骨碌碌到了她的面前。
自车上跳下来了一个穿着齐整衣裳的小媳妇:
“嫂子,您可知道李阿金家怎么走?”
李阿金张着两只手,直直站起来:
“我就是李阿金。”
“那可太好了,我叫白灵秀,是来给你送鸭子的。”
说完,这小媳妇就转身招了招手,让马车上的三四个汉子都下来,有人提着鸭笼,有人开始搬泥砖,还有人提着些筐子。
见这些人浩浩荡荡就要往自家后面去,李阿金又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下。
“你们?”
“我们主家说是给您二十只鸭苗,她是没干过农活儿的,哪里知道鸭子多难伺候?我呀索性带了三十只鸭子,还有六十斤养鸭苗的干料来,您且用着,您这村子在往珠湖的官道边上,我们庄子每个月都往珠湖去一遭,以后咱们就常来往。”
说着,白灵秀提起一个篮子递给李阿金。
“我们东家说您帮了她极多,要谢您,又不知道该怎么谢,咱们庄户人家最懂庄户人家,什么谢来谢去的,只当亲戚往来才是最实在的,这是两身衣裳,两块料子,衣裳您给自己留着,料子是松江布,结实的很,给孩子做衣裳正好。还有两双鞋底子,这是我自己糊裱的,您别嫌活儿糙。
“您家两个孩子几岁了?看着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了,我们庄子上有个学堂,您要是舍得,过两天穿上这新衣裳去看看,学堂里有个老秀才,是我们东家前年请来的,不收束脩,孩子到了六岁都能去,读书识字,再懂些道理,总比当个睁眼瞎好些。”
若说昨日李阿金还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今日见着这嘴皮子利落的小媳妇,她是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