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人

小马的耳朵尖尖的,颈上的鬃毛也有点像狐狸毛一样丰美,沈揣刀摸摸它耳朵,又蹭蹭它脖子,给它起了名字叫“小金狐”。

穆临安说这马还有几个月就能到两岁,可以慢慢训着骑乘了,比起维扬城内沈宅的马厩,还是有大片空地可以跑马的营地更适合训马,沈揣刀就把马托付给了穆临安。

怕小金狐与她不亲了,沈揣刀还哄它:

“等我中秋前就把我在寻梅山的地收拾出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玩都有大片地方。”

看着小金狐低头吃自己手里的苹果,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沈揣刀忍不住又想抱它的头。

“我每隔几天都来看你。”

小金狐吃完了她手里的半个苹果,用头轻轻顶了下沈揣刀的手臂,轻轻松松为自己又搞来了半个苹果。

“你喜欢吃苹果?那我在寻梅山上也种苹果树。”

手臂一振,自袖中掏出一把刀,在小金狐黑色的眼睛前面转了一圈儿。

“这是我的刀,你是我的马,它叫问北斗,你叫小金狐,我叫沈揣刀,以后咱们得一处过日子的,你可都记住了?”

穆临安在一旁看着,手指在骊影热乎乎的鬃毛里写勾勾画画,骊影往他的头上靠,被他随手推开了。

他再想在鬃毛里写字的时候,骊影就不耐烦地转开头,不让他碰了。

得了小金狐,沈东家什么烦心事儿都抛到了脑后,回城的路上遇到了卖菱角的,她买了一整篮,一手提着回了家。

她祖母沈梅清回了寻梅山上小住外加避暑,买回来的三十多个小姑娘被带走了大半。

不算流羽垂环,宅子里还有七八个大些的丫头,另外还有兰婶子。

看见东家回来了,在风雨连廊下教小姑娘们做针线的兰婶子连忙迎了过来。

“兰婶子,我买了些菱角。”

“这么热的天,东家你怎还自己提了回来?这菱角倒是新鲜,晚上给你熬些菱角粥。”

“煮一煮当零嘴儿吃也挺好。”

沈揣刀随手掰开一个鲜菱角,跟兰婶子一人一半尝了。

她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几个丫鬟也都过来见了礼。

一琴垫脚解了沈揣刀头上的冠子,一棋拿来了件细棉薄衫子。

将身上那件银红色的琵琶袖斜襟袍子脱了,沈揣刀只穿着中衣说:

“不用换这个,我一会儿就回月归楼,给我拿个寻常穿的直身袍子就好。”

一棋连忙要去换了衣裳,就见一诗已经抱着件天青蓝的直身袍子走了过来。

在一诗身后,还有端着铜盆和帕子的一酒以及端着茶水的一茶。

小姑娘们的勾心斗角看得兰婶子直想笑。

流羽垂环得了老夫人教导,拿稳了掌家大丫鬟的位置,这些小姑娘们铆足了劲要在东家身边争出个一二三来,东家不在,她们同吃同住和和气气,到了东家面前就各凭本事了。

“过两天我要去一户人家里开宴席,席上要照应的是女眷,得从你们里面借两个人端盘子。”

擦了脸喝了茶,在太阳地里骑马都没怎么出汗,回家反倒忙出了一身汗的沈东家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们,最后点了一酒和一茶。

“你们跟我一块儿去月归楼,看看那些跑堂是如何做的。”

一酒和一茶年纪也才十四五。

一酒是个生了个一看就有福气的圆脸盘,细眉小鼻子,眉间有一颗红痣。

一茶年纪要小半岁,面上还有些稚气,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眉毛颜色也深,看着就是聪明的。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是又惊又喜。

酒楼里又多了两个齐齐整整的漂亮小姑娘,宋七娘用眼睛从上到下把两人审了一遍,转身跟洪嫂子说:

“一看就是后宅里养出来,一心只知道讨好她们主子的,你可提防些,别让青杏粉桃被她们欺负了。”

洪嫂子在手里捏着莲蓬形状的菱角糕,笑着说:

“咱们这些人心眼子加起来都没你多,你怎么不让咱们提防你?”

宋七娘哼了一声,又轻轻摸了摸她擦了桂花头油的鬓角。

一个包袱放在了宋七娘面前,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

梅子青的番布衫子,水红斜织布的裙子。

落在眼里就让人夏日的水春日的花。

“让陈大蛾来给我当猪倌儿的事,我已经禀报了公主殿下,殿下已经允了,你回去织场一趟,我知道你把钱都花了,穿着这身回去,省得旁人以为是月归楼慢待了你。”

翻了两下衣裙,宋七娘捂着肚子笑:

“东家怎么还要我打扮起来?织场里都是女子,穿成这般鲜亮样子,也勾不来谁呀?”

笑了一半儿,她猛地停住了。

一对精巧的银质团花掩鬓被她家东家夹在指间,在她的眼前轻晃。

眼珠儿跟着那对簪子走,宋七娘脸上竟有了些娇羞,说出口的话也变甜了:

“东家,这也是给我戴的?”

她的东家笑着看她:

“除了陈大蛾以外,多带回来三个人,这掩鬓就是你的,赏钱另算,带不回来,掩鬓就得还我了。”

“好好好。”一把将掩鬓夺进怀里,左一个,右一个地戴在头上,她摸着自己的发鬓,眼睛里几乎要流了蜜水出来。

再看向她自个儿的东家,她笑盈盈道,“您放心,东桥织场我能给您刨得连根儿草都不剩。”

沈揣刀正看着她,心里想象当年那个“被失踪”在送亲路上的段家小姐,闻言连忙回神摆手:

“那也不必,我怕到时候旁人都出来了,殿下把你的脑袋留下了。”

宋七娘吓了一跳,险险扶住了自己的掩鬓,嗔了沈揣刀一眼,她说道:

“东家,我去找人来,您得与我约法三章。

“第一,不能让陈大蛾她知道是您要她来的,我要让她自个儿求着来,她这人是有些贱性的,有什么好处都想留给自己的亲娘、弟弟和那个儿子。不单是她,那些人您都得钓着,月钱只比在织场的时候高一点就成了,给衣裳不给料子,给吃食也给她们存不了的汤水炖菜。我知道您是个大方人,但是您那大方给了陈大蛾她们,还不如喂了狗,真要想给,您把钱替她们存着,以后帮她们买了房子买了地,是您积德了。

“第二,不管明日我说什么,您都要爱答不理,显得我也不受您待见,不然我留在酒楼里天天过得逍遥,她们得去庄子上干活儿,日子久了,大家都是一个织场里出来的,情分也磨没了。

“第三,她们是我找来给您干活的,是好是坏,您得跟我说,做得好了您不必赏我,做得不好了,您要罚,连我一道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