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人(第2/2页)
刻薄惯了的人难得正经起来,沈揣刀将她说得每个字细细想过,最后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宋七娘坐了月归楼的马车,仿佛新妇回门一般大包小包地回了一趟东桥织场,傍晚,马车停在月归楼的门前,从马车上下来的足足有五个人。
陈大蛾两眼发直抵看着高大的三层楼,小声说:“这么气派的酒楼,是沈姑娘开的呀?”
“那可不,咱们东家厉害着呢,这酒楼,整个维扬城里头一份儿。”
陈大蛾好歹是能说出话来的,周三妹和另外两人缩在一处,连脚往哪儿迈都不知道了。
带着四个“战利品”,宋七娘挺胸抬头去找自家东家。
“东家你看,我不过回去一趟,就有这么多人也想跟我似的来给东家您干活儿呢,我索性把人都带出来了。”
银掩鬓上都闪着欢喜的辉光,宋七娘左手拉着陈大蛾,右手拉着周三妹。
“陈大蛾会杀猪,还会给猪接生,寻常的猪病也都能治了。周三妹会打渔,会织网,还能用芦苇编席子,水性可好了,在水里游的比在岸上跑得还快。”
仿佛在卖什么牛马,她又把另外两人拽到了沈揣刀的面前:
“这个是李五儿,她外婆以前有名的药婆,她可好用的很,没有她,我早死了,她会给人把脉,还认识药草,东家你让她跟陈大蛾在一处给猪看病就行,她顺便就能给人看了。”
“最后这个叫毛平安,东家你别看她瘦瘦的,她可是个水猫子。”
在寻常人眼里,药婆不算是个体面营生,略带贬义的“三姑六婆”中的“六婆”中就有药婆,女人困在宅院里,生了病也难寻大夫诊治,这些药婆们带着她们自制的药粉走街串巷,治一些小产失调、经期腹痛之类的“女人病”,一些楼子里的姑娘生了病,也得从这些药婆手里求药。
至于“水猫子”,也是个没有名声的行当,江中沉了船,淹死了人,家里人为了能让死者骸骨还乡,就得花钱请人下去捞尸体,这个行当就被称作是“水猫子”。
四个人都是有用的,沈揣刀就问她们想要什么。
陈大蛾看了宋七娘一眼,又被宋七娘瞪了回来。
“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沈姑娘你放心,我身上是有些债,还了这么多年还剩二十多两了,不会给您添麻烦。”
宋七娘在旁边冷哼一声:“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要是跟你娘、你弟弟、你那杀千刀的前头丈夫说你跟了东家在做活,你就滚回织场去,别出来了。”
沈揣刀没有说话,看着宋七娘像训孩子一般地训陈大蛾。
“你们也一样,周三妹,你的爹娘兄长不是东西,要不是东家,你孩子早就没了,现下你两个孩子都在旁人家里养着,你过好自己的日子,攒钱把孩子接到自己的跟前儿才是正经,再接济你的父母兄长,我也赶你回织场。”
李五儿和毛平安也都得了一顿训斥。
宋七娘叉着腰翘着头,好一阵儿耀武扬威,又在沈揣刀的面前一脸谄媚:
“东家,您放心,她们四个都是能干的,您留下她们,我保管您不吃亏。”
沈揣刀只觉得宋七娘像极了人牙子,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一个月一两银子,吃住全包,一冬一夏两身衣裳,我庄子上地多,你们想要种地也成,一人领两亩地,熟田一年三成租子,荒田你们自己开地,头三年不要租子。”
沈揣刀将四个人都交给了赶来的白灵秀,正好白灵秀也带回了自家村里的消息。
听说是给沈东家养猪,村里的人都想干,最后是选出了五十户,其中三十九户愿意养母猪产崽,白灵秀带着人一家家去看过,看来看去又筛掉了三家,剩了三十六户。
“我爹娘和我兄弟家里一家养两头母猪,还有几家也是愿意养两头的,加起来够了五十头,五六日将圈盖起来,下月初就能去买猪了。”
七月初二,白灵秀带着陈大蛾、毛平安和庄子上的长工佃户登上了苗老爷的船,去往太仓买猪。
七月初七,沈揣刀带着玉娘子、两位嫂子和一酒一茶去了苗老爷的宅子里开宴。
苗老爷的夫人骨架子生得挺大,人却瘦,脸颊和眼窝都凹进去了,看着不像是五十,倒像是六十。
穿着福寿纹的锦缎袍子跟苗老爷站在一起,不像夫妻,更像母子。
“你就是那个,穿了八年男人衣裳,都没人认出来的酒楼东家?”
妇人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你个子高,肩膀也宽,手也长……你脚也大,难怪旁人认不出来。”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哭着抱住了身旁的苗老爷。
“不哭不哭。”
苗老爷拍拍自己夫人的肩膀,示意沈东家去后厨开工。
“她个子那般高……”
“别哭别哭,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走进灶院,沈揣刀之外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东家,那苗家夫人,是不是真的……”洪嫂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沈揣刀摇摇头:“不议是非。”
刀声起,灶下生火,青蔬红肉下了锅,陶罐里头香气翻滚,终是挡住了外头隐隐的凄切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