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拜师(第2/2页)

“说实话,我还没有很喜欢。”沈揣刀轻声说,“十二岁之前,我跟着九姐姐学做点心,在寻梅山上烤肉,更多是不服气,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活儿我哥哥能干,我不能干。

“十二岁之后,由不得我喜欢不喜欢,我要撑起家业,撑起母亲和兄长的开销,得赚了钱让那些喊我小东家的人填了肚子。

“比起厨艺,我倒是更爱赚钱……但是……

“大姑,我在酒楼后厨房呆了八年,八年,我的师伯不肯把罗家的真本事教我,无论我如何用心,无论我做了多少旁人都做不了的事,他还是防备着我,仿佛我是女子,我的一切就是一碗水,被人随手一倒就没了。”

靠在椅子的后背上,沈揣刀说出了自己从没跟旁人说过的话。

她不能跟小碟说,孟酱缸是小碟的父亲,是一个粗蛮专横的父亲,她说了,只会让小碟替她难过。

她不能跟祖母说,担下盛香楼这条路是她自己要走的,女扮男装这条路也是她自己要走的,祖母从头到尾不愿意,同祖母诉苦,是倾诉,是撒娇,何尝不是讨饶?不是后悔?

明月倾照,微风弄竹,她看着陆白草放在桌上的手,将自己的手也放在了桌上。

陆白草的手更粗糙,手指略短,手掌更宽大,相较而言,她的手指更长,手掌略窄些,可这两双手上都是各种刀痕、烫伤。

两只手摆在一处,天然就是同类。

是在刀刃下面,灶火上面,求来生,求来存,求来前程,求来自己立世之基的手。

“大姑,我想打败我师伯,亲手打败他,也不只是打败他,还有过去的我,穿着男装,以男子身份奔走在这个世上的那个我,那个‘我’到底吃了多少世人给男人的好处,我偏要让人知道,我以女子之身,能做得更好。”

“我想要更好的宴席,更好的菜色,更好的手艺。”

是她想要。

是她会得到。

“你想让我教你,是得吃苦头的,你从前学的那些厨艺不够规整,要是细究起来,全是毛病,就像是外头院子里的那一株月季,看着好看,全是细刺儿,我要给你全打干净。”

平日里陆白草看着严厉,真相处下来才知道她其实是个极好说话、又不拘泥陈规旧俗的前辈,此时她不过声音略低了些,就透出了许多的威严,和平日完全不同。

“我不怕吃苦头。”

沈揣刀是笑着说的,陆白草看她,只看见了她眼中是亮的。

“好,你的臂力是多少?”

“我最多能抱着一百八十斤的石锁走一百步,一百斤的石锁我能抛接十下,不觉得累,再往上试就有些吓人了,便没试过。”

陆白草:“……你有这本事,哪天酒楼开不下去了你倒是能练杂耍。从明天起,你准备四十斤的沙袋,挂在手臂肩三处,切菜的时候得蹲马步稳健腰腹,用时不能低于两个时辰。月归楼所有的豆腐,从明天起都交给你切。”

“是!”沈揣刀欢欢喜喜答应了。

陆白草看着她,眯了眯眼睛:“嗯?”

“还、还有什么吩咐吗?”

“从我身上扒拉手艺到这个份上了,你就不能跪下磕头喊我一声‘师长’?我不给人当爹,你别叫我师父,在宫里的时候旁人都叫我大姑或者教习……你想如何称呼我,随你的意思。”

“啪。”沈揣刀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娘师!”

陆大姑:“你叫我什么?”

“你不想当师父,师娘听着像是师父的妻子,倒不如喊您娘师,娘在前师在后,以后您就是我娘,您活着我孝敬您,您死了我……”

“你可闭嘴吧!谁家徒弟拜师第一天就说为师死的!”

“娘师,我给您倒茶!”

“娘师,我给您捶背!”

“娘师您要不要沐浴更衣?我给您烧水去!”

“你给我滚,明日辰时我去月归楼,你至少得带着沙袋切了一个时辰的菜。”

“好!”

沈揣刀沈东家答应得很利索,第二天早上,在辰时之前,她已经弄坏了十几块豆腐。

玉娘子看着自己东家拿着刀微微颤抖的手,对洪嫂子说:“今儿包点儿豆腐包子给后厨当饭吧。”

方七财也忍不住把豆腐都收到了自己面前。

“东家,要不你先切肉吧。”

作者有话说:

娘师这个称呼来自于就是会起名很奇怪的刀刀,和不想被人称“父”的陆百草。

出自于她们两个人的人生经历和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