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丹桂(第2/3页)

“沈东家这广袖窄腰的新袍子,委实好看。”

有个布坊老板站在店门口品了品,召唤自家掌柜:

“茜红的料子配着绿地黄花样式,明天出去进货,遇着这样的,咱们多进些,没有这成色的绣品,咱们就多进点儿茜红料子,布的绸的少说也得各囤二十匹。”

掌柜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沈东家衣裳的折领,说:“桂黄色料子也能进些。”

“好,也囤些。”

因为这一身的亮色,沈揣刀这一日不知受了多少夸奖,中午开市的时候,旁人再夸,她的脸都笑得有些僵了。

“刘官人,你不是来夸我衣裳的吧?”

看着刘冒拙结账之后还磨蹭着不想走,沈揣刀出言打趣道。

“沈东家好姿容,穿哪套都好看,真让我夸起来,怕是得写一篇文章才好。”刘冒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着说,“我是想问问沈东家,咱们月归楼可也接寻常女客否?”

“开门迎客,哪有不接的?只是从前女客少,十来日里也就能见着几个,最近女客比从前多了些。”

刘冒拙斟酌了下,说:“那我妹妹也能来,是吧?”

“你妹妹自然能来,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总听你说你妹妹好,她来吃饭,我送她两碟点心一道菜。”

刘冒拙立刻高兴起来:“沈东家真是豪爽。”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我妹妹在女学里读书,那女学里有几个女学生请了我妹妹去她们家里做客,上次大考,我妹妹得了第一,她又正好是月末的生日,就想回请同窗,我那家里地方窄小,就想着能不能借了沈东家的宝地……”

沈揣刀抬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笑着说:

“这有什么不行?在三楼定个雅阁可好?一桌能坐了八个人呢,若是人多,就用屏风在三楼隔出来两桌,摆上花瓶,也雅致得很,至于饭菜,不到八个人可以吃五两席,有两碟点心四凉四热八个菜加一道大菜,一个热汤,蟹黄狮子头和炝虎尾是必有的,拆烩鱼头和扒烧猪头可以选,我再送两碟点心,一条清蒸鲈鱼,如何?

“女学里的小姑娘都好风雅,前几日女官们来都喜欢一道茉莉香酪,就算在我送她们的点心里,再定下一道八珍藕夹,不光样子好看,吃着也文雅,汤做文思蟹羹正当时。”

见沈东家三下五除二就将席面安排了大半,刘冒拙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这些东西才要五两银子,五、五两银子,沈东家您是让我占了大便宜。”

“我哪有做亏本生意的?刘官人你与月归楼是老交情,不知道带了多少新客来,你疼爱你妹妹,我就让你妹妹体体面面过个寿,皆大欢喜的事儿,哪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说法?”

等刘冒拙欢欢喜喜地走了,沈揣刀回了后院儿,叫来了三个小姑娘。

青杏才十二,小婵稍大些,也没到十四岁,看着都还是小孩模样。

当跑堂的,年纪太小了,就容易让人轻视,尤其是女孩子。

方仲羽干活儿利落,让他教和带几个小姑娘,他倒有些放不开手脚。

“要不就从我家里带几个大点儿的小姑娘过来,给她们重新算月钱,还是再另外找几个?”

玉娘子路过,听她自个儿念念有词,便说:

“东家,进了八月就得开始做月饼,您要招人,能不能多招几个白案的帮工?”

中秋的月饼定下了六种馅儿,一贯的鲜肉月饼和五仁儿月饼之外,还有莲蓉馅儿、绿豆百合馅儿、红豆莲子馅儿、黑芝麻馅儿。

因为不知道新月饼能卖的如何,沈揣刀就每日将月饼切成小块儿给食客们品尝,有老客尝着好吃,当场付了钱定下月饼,过了八月初五就能来提了。

这法子才用了两天,月归楼已经定出了一百多份月饼,一份八个,已经要做上千个了。

月饼的酥皮做起来繁琐,玉娘子算了算,自己带着洪嫂子张嫂子,还有只能顶半个工的宋七娘,还得应付了月归楼日常的点心供应,一天也就能做出一二百个月饼,连预订的都做不完。

“好,我让一琴一酒一茶来帮忙,再找四个手脚熟练的帮工,再让一棋来带小婵和青杏。”

一棋是五个“一”字辈儿里跟流羽垂环学礼数进退学得最好的,还能写会算,调来酒楼,前面方仲羽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能顶上。

一诗人如其名,现在已经混成了她祖母身边的磨墨大丫鬟。

重新开张一个多月,月归楼就得开始增添人手了。

“东家,要是找帮厨……”玉娘子看了一眼灶房。

“何大娘和钱嫂子,您看如何?”

沈揣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就知道她说的是章逢安的娘何翘莲还有他妻子钱秋桂。

“她俩人品贵重,手也灵巧,自从章逢安成了末灶,她俩接了些缝补、洗衣的活计,做得很是辛苦。”

“好,明天让何大娘他们来试试,做得好就留下,月钱比照着帮厨来。”沈揣刀答应了。

“刀刀,快来看,我收着回信儿了。”

陆白草用草绳拎着一只肥鸡进来,手里捏着几张信。

沈揣刀连忙迎了上去。

玉娘子回了白案灶上,面色带着淡淡的笑。

洪嫂子看她样子就猜到了:

“玉娘子,何大娘婆媳的事儿,东家答应了?”

玉娘子轻轻点头:

“这样,我也算是还了当初引荐的人情。”

“好好好,这样就好。”洪嫂子连连点头,“何大娘是个能拿稳了主意的,有她在,咱们灶房里也稳当。”

月归楼没有正经灶头,最近两次定宴席,一群厨子研究出来的菜没比过他们东家一个人。

论起来,现在真正的灶头竟是东家自己。

东家不在的时候,玉娘子这个白案大师傅成了后厨里的头儿,玉娘子到底年轻。

洪嫂子这才想到了何大娘。

章逢安犯了事,但是手艺还在,灶房是个看手艺的地方,他现在是灶末,平时受人挤兑,有几个大菜还得他来掌勺。

将何大娘引进来,能看牢了章逢安,也能让章逢安偏向白案灶房。

更重要的,是何大娘心正有见识,老成持重,能帮衬了玉娘子。

玉娘子也明白她的意思,等天冷了,白案上的生意就淡了,再来个新的灶头,说不得就得把白案灶房的势头给挤下去,她总不能凡事都指着东家给她做主。

她得自己学,不光学手艺,也得学人情,学着真正当月归楼灶房里的“大师傅”。

“灶头灶头灶头……娘师,我的新任大灶头来了吗?”

稳重的沈东家像个猴儿似的扒在陆白草身上,伸爪子那样儿倒像是小白老在偷偷扒拉屋檐下的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