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权宴·之初(第2/3页)

“那几把菜刀也找个高僧开个光。”

“啊?九爷,哪有给菜刀开光的呀?菜刀那是杀生……”

谢序行随手一摆:“那就在火神殿供奉三天。”

嘴上说着,他已经让人给他拿来了件天水碧的鹤氅披在道袍外头。

“九爷,咱们现在就去长春观?”

“现在去干嘛?明儿是初一,有心要求,自然是初一早上去抢头香了。”

主子爷要动,看似空旷的院子里立刻忙碌起来,有仆从将谢序行的马牵到了门前。

“那九爷您这是……”

“你还真说对了,现在我仇家多得很,要是知道我跟杨家勾搭上了,我爹动不了我这个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还能动不了他们那一家子攀宠妃裙角的?我四伯动不了我这个刚受了陛下嘉赏的,还能动不了一帮子废物纨绔?”

头上只戴了小冠,脚上踩着皂靴,谢序行翻身上马,晨风将他宽大的袖袍吹鼓起来。

“我去与那宠妃家的子弟们结交一番,也省得我爹闲出毛病来。”

常永济见他顾盼之间神采奕奕,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也翻身上马,跟着他往外走。

“九爷,咱们去哪儿?”

“杨家不是在城外有个御赐的庄子?我去打猎。”

想到自己打猎的时候顺便能把杨家人当鸟射两下,或者碰瓷杨家给他们拆个庄子,谢序行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一点儿也没有北镇抚司里传的那“美人瓶儿”模样。

常永济听了,匆匆折返,拿了弓箭又去追自家九爷了。

道上的路过几棵枫树,黄色的枫叶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沈揣刀伸出手接住,驱马到了马车跟前。

“小碟你看,枫叶都黄了。”

掀开车帘,孟小碟从沈揣刀的手里接过叶子,拿起一本册子夹了进去。

“我还以为咱们得急着赶路呢,你倒好,下了船就去看醋,看完了醋又去酒坊,好容易从镇江城里出来,你又开始捡花捡叶子。”

“你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多看看才好。”

沈揣刀坐在马上,手搭凉棚看向远处:

“要是赶不及进城,晚上咱们歇在宝华镇。”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孟小碟笑了:

“说得这般熟稔,我还当你是在金陵常来常往的呢,真看不出你自个儿也是第一次来金陵。”

“嘿嘿,穆将军知道我要来金陵,特意将地图誊了一份与我看,虽然身子是没去过金陵,心是已经去过了。”

见她又在作怪,孟小碟想嗔又笑,从车里拣了颗梨子给她:

“润润喉咙,别金陵还没到,你嗓子先说干了。”

沈揣刀拿了梨,孟小碟又给了坐在前头赶车的孟三勺和一琴一人一颗梨子。

孟三勺啃了口梨子,忽然嘿嘿一笑,说:

“姐,娘还以为她来了后厨帮工,能管着我呢,结果我又跟着东家跑了,她撵也撵不上。”

从车里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下。

“好好驾车,用心把一琴教好了,娘不在也有我管着你。”

“哦。”孟三勺缩了下脖子,叼着梨,扬起手里的鞭子,在马屁股上轻轻抽了下。

沈揣刀骑马走在前面,看见西边的天上流云飘转,她的脸上也带着笑。

公主在金陵办宴的日子是八月十六,依着她原本的打算,八月初五往金陵赶,留的日子也算宽裕。

可现下她的新灶头在金陵城,沈揣刀就有些等不得了。

尤其是前日公主遣了辛景儿给她传话,说办宴的地方不是公主在金陵的府邸,而是在栖霞山上的行宫,请的人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公主将在八月初二移驾行宫,她便下了决心,八月初一就踏上了往金陵去的路。

她要走,自然得给月归楼里留足了人手。

玉娘子在后厨能撑起大半,还有她娘师说每天都能来坐坐,替她把乳猪烤了,算是替她盯稳了后厨。

做月饼的帮厨除了何翘莲、钱秋桂之外,孟小碟的娘蔡三花也要来,她早年间就做过白案帮厨,沈揣刀索性一并收了,又从外头找了两个勤快话少的稳重嫂子。

至于前面的酒楼里,方仲羽已经能独当一面,沈揣刀又找了一棋带着一酒一茶和张小婵照顾女客。

刘冒拙的妹妹过寿,在月归楼宴请同窗,十几个女学里的小姑娘在三楼坐了两个雅间,起先还有些拘谨,后面就能听到说笑声了,走的时候都是高高兴兴样子,可见是吃的不错,玩得尽兴,一棋她们照顾得也不曾出纰漏。

沈揣刀也见到了刘冒拙的妹妹,刘冒拙样貌生得不出色,他妹妹五官端正,能称一句清秀,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用番布新制的裙子,已经留了头,两侧扎着双环髻,举止齐整利落,言谈间书香气十足,是个教得极好的小姑娘。

月归楼里第一次迎了如此多的“娇客”,站在楼下都能闻到香气。

唯一的不好就是宴席过半的时候,沈揣刀带着送的清蒸鲈鱼和寿面上楼。

门一开,所有的小姑娘都看向她,就算故作遮掩,眼睛里也是灼灼有光,饶是见多识广、饱经世事,沈东家也差点儿被这些小姑娘直白的眼神逼退两步。

“哇,这就是开酒楼的沈东家!”

“呀,她长得是这般模样!”

这些小姑娘们一个字儿没说,想说的都在眼睛里。

到最后,沈揣刀几乎是落荒而逃。

算了算了,别想了别想了。

骑马经过几棵水杉,沈揣刀晃了晃脑袋。

孟三勺瞧见了,出声问:“东家,你是被蜜蜂蛰了?”

听到自己弟弟的话,孟小碟连忙掀开车帘,就看见沈揣刀回身对着她摆手:

“你别听他浑说!”

“你要是骑马累了就上车坐坐,既是不必急着赶路,你也不必一个人在前头骑马。”

秋风习习,拂开帷帽,撩动发梢衣角,沈揣刀自然不愿意坐马车了,凑到车边,她说:

“小碟,等到明年开春,小金狐就能骑了,到时候咱俩一块儿骑马。”

说着,她忽然说:“小碟,不如你下车,我带你骑马,让三勺他们赶车走。”

“这怎么成?”

孟小碟连连摆手:“管道上人来人往,你幸好是穿着袍服,又戴了帷帽,我这般穿着……若是骑马,也太扎眼了些。”

“女子骑马有什么扎眼的?这么大的人,这么大的马,若真是扎眼了,那是他们自个儿的心眼儿扎的。”

嘴上这般说着,沈揣刀也知道孟小碟是不愿多事的性子,如今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到底也没多劝,又骑马奔出去了一截。

帷帽被吹开大半,她正好跑过一辆双驾大车,马车的车帘卷着,一个男子将手臂搭在车架上,惊见姑射披云、洛神随风,竟是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