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权宴·找灯(第3/3页)

金陵人豪爽,不似维扬人只拍桌子不动手,当即就有人撸了袖子。

这时,有一人拦住了几个金陵壮汉:

“别动手,别动手,你们这样,可失了金陵这繁华富贵地的体面。”

这人中等身量,身形偏瘦,一张脸生得极好,哪怕是满腔义愤的金陵人看了这张脸都要夸一句十足好样貌。

也有人认出此人:“方才分明是你先挑唆起来,若非你说金陵不好,又哪来这等争执?”

“我也没说错呀!”年轻人一摊手,指向窗外,“马上就是中秋,你看看你们金陵城里挂着的花灯,可远不如我们维扬,每到中秋,我们维扬的花灯那是从东城挂到西城,一路走过去,几百步你都看不着重样的。”

说话时,这位俊美非凡的年轻人自后腰掏出一把腰扇,给自己扇两下,又给旁人扇两下。

“说实话,就你们金陵挂出来的这些花灯,要不是马上过节路上赶不及,我都想从维扬买一船花灯来你们金陵卖了,也让你们金陵人也开开眼。”

这年轻人说话时眉目带笑,轻易就让人的心火都淡了,偏偏最后一句又带了挑衅,将人原本下去三分的火又挑上来七分。

“浑说!我们金陵花灯好得很!”

这边有嘴硬的,那边也有人犯了嘀咕:

“是啊,怎么今年这街上没有好看的花灯呢。”

“听说是被公主府的人把好匠人都带去行宫做灯了。”

年轻人手中腰扇一转,轻遮了半边脸,眸光已经转到了刚刚说话那人的身上。

绸袍,皂靴,腰间挂着银三事与荷包,头上戴着漆纱做的方巾,能看见里头插戴了玉头银簪子。

手指肚上没茧,手背白胖。

若说是到处奔波做生意的,腰间挂的物事少了些,手上也没算盘功夫,倒像是个跑腿儿出身的大家管事。

心中念头兜兜转转,沈揣刀又是一笑:

“哎呀,这城里有了公主就是不一样,连没有好花灯都能赖在公主头上了。公主那是什么身份,想要花灯,还用得着从民间请匠人?罢了罢了,咱们这些维扬商不跟他们这些金陵人一般见识,省得到时候再说是咱们咒的。”

话说完,她看见那人的脸色变了。

从茶楼里出来,沈揣刀没急着走,东走走,西看看,碰见有卖芡实糕的,她买了两包,晃晃悠悠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在她身后一直不紧不慢跟着两个人,也跟着拐了进来。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今日话太多了。”

也就过了几息功夫,沈揣刀一只手把玩她的“问北斗”。

这两人被她用刀柄敲晕了。

蹲下看了看,从衣袖、里襟看到帽檐,沈揣刀忽然顿了下。

听见身后的传来脚步声,她轻声说道:

“这两个人似乎是魏国公府的下人,难不成是魏国公府找了工匠去做灯,依着如今金陵城里的斗富之风,造出无数花灯正是炫富的好时候,为什么魏国公府反而不肯认,要赖在公主头上?”

“因为魏国公府要在中秋之夜办千灯宴,用九千花灯把半座紫金山都照亮,将找匠人之事扣在公主头上,也省得走漏消息。几个月不见,大舅兄功夫更胜从前啊。”

收起刀,又从墙角拿起毫发无损的芡实糕,沈揣刀转身,看见谢序行双手抱在胸前,倚着墙站着。

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沈揣刀笑着说:

“京城的风水不养人?你怎么瘦了许多?”

谢序行的嘴张了张,缓了一息才说:

“大舅兄看着也清简了些,可是在维扬遇着了什么不顺心的?”

不顺心,哪有什么不顺心?

看见刚刚与她在茶社里言语相接的两个公主府护卫走进巷里,她笑着说:

“刚刚那个穿绸子的,你们可将人抓了?”

“沈东家放心,宫校尉亲自动手,那人是魏国公府的外院管事。”

倚墙站着的谢序行眨了下眼睛:

“什么沈东家?”

“哦,我改跟祖母姓了,以后叫沈揣刀。”

沈揣刀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很,这事儿她已经跟无数人说过了。

谢序行的眉头皱了起来:“大舅兄你改名了?这么要紧的事儿怎么木大头没告诉我?”

眼见大舅兄走过来,谢序行抬手就要往人家臂膀上靠,却被一包芡实糕轻轻推开了。

“看来穆将军没告诉你的事儿还不止这一桩。”

沈揣刀淡淡笑着。

看到孟小碟和庄舜华带着一琴和戚芍药快步走过来,她笑着对她们挥了挥手。

谢序行顺着她的笑,看见大舅兄是对着几个女子露出欢喜模样,忍不住问:

“莫非大舅兄又娶妻纳妾了?”

“嗯?”

沈揣刀愣了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九爷,罗家的罗庭晖还在,偏偏有人改了沈这个姓,你猜这人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谢序行:挂大舅哥手臂改挂东南枝。

*出自明代徐皇后《内训》

ps:南京和扬州两座城市我都很喜欢,中间对骂那里不代表我个人的任何观点和情绪。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