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同谋(第3/4页)

陆白草转头看她:

“可偏偏就是她!”

沈梅清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话真是有些耳熟。

几个月前,她家孙女湿淋淋光着膀子从后山爬到寻梅山顶,她也是这般恼怒非常。

这世间求公义者众,为何偏是你?

这世间挑权弄势者芸芸,为何又是你?

“刀刀,你可是打算彻底投效公主,以后为公主耳目亲信,入宫做一女官?”

沈揣刀笑着摇头:

“祖母,我就是个开酒楼的,去做女官干嘛?我不过是想着……女人头上的天到底是低了些,若是有人愿意去将天顶高些,一寸半寸也好,天下间许多人弯下的腰都能直起来一点儿。”

她穿着一身老绿色的袍子,站在灯下,腰间悬着玉坠,袍角被秋雨沾湿了些。

她的长辈们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她们都有弯下去太久,几乎要直不起来的腰。

又何止是腰呢?

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沈梅清看着自己的孙女,看见她眸光里的澄澈和平静。

“祖母,要不我去后头跪一会儿?你别生气。”

“不用了。”

沈梅清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陆白草说:

“陆大姑,刀刀她知道自己想做何事,也知道自己做了何事,此事,就别追究了。”

陆白草也是一声叹息。

收了这般一个徒儿,真是是不是就要让她提心吊胆。

见祖母和娘师都放过了自己,沈揣刀高兴地说:

“祖母,你看见我给你带回来的织锦料子了吧?上头有十个不同的寿字!今年冬天你就用它做件长袄!一定好看的紧。娘师,你也是,那块织银料子我一眼就看中了,给你做冬衣一定好。”

有些人生性就是个瓢,一时不摁下去,她自个儿就起来了。

她这般活蹦乱跳,陆白草心里剩下的气也消了:

“你也别只想着什么料子,你在行宫的行事,必会传到太后耳中,大长公主是个护短的,可你到底只是个开酒楼的,旁人想要拿捏了你也不是难事。”

“等到事情上了门再说。”

沈揣刀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孟小碟,对自个儿的祖母说:

“祖母,眼看着罗家就要山穷水尽了,我娘受了伤,罗庭晖为了逼她交出银子,也算是跟她彻底撕破了脸皮,他对亲娘都如此,少不得也打小碟的主意,还是得想法子让小碟跟他和离。”

如今寻梅山几乎整个都姓沈,发生在山上的事情又如何会瞒着沈梅清?

听孙女提起来,沈梅清也看向孟小碟。

“其实这些日子你不在,罗家也好,罗庭晖也好,也都想闹上门来,你提前安排了许多帮闲看着,才没让罗家得逞。罗家是虎狼窝、烂泥潭,一不留人就能把人拽下去,你有心让小碟脱身,行事得小心些,还有……小碟的父母皆在,你行事绕不开他们。”

“我知道。”

孟小碟在沈揣刀提起自己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老夫人,刀刀,此事我也有打算,太后南来金陵,公主会延请悯仁真人为太后诊治,还会集坤道和比丘尼为太后祈福,我想出家拜在悯仁真人座下,到时就在金陵道观之中,也无人能寻到我。”

“出家避开也只是一年年拖下去,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沈揣刀看向孟小碟:

“你年纪轻轻,心善手又巧,何必为了躲着罗家就一直缩在道观里。”

若是几个月前,沈揣刀会觉得孟小碟能躲在道观也是个办法,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江河浩荡,青山如画,这人间四处是景,合该是孟小碟能无所拘束才对,怎么能为了避着那些恶贼,就让她缩在窄窄的道观里?

“人间风景好,千里万里,该你去走过去看过,才是道理。”

外头细雨蒙蒙,自天落地,伴着无拘无束的秋风。

黑暗中,一扇门被悄然推开。

有人猛地起身,手中握着刀:

“谁?”

“是我,你叔父。”

握着刀的那人轻出一口气:

“叔父,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明日一早有一艘船,要往北面去,船上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装作船夫上去,一路能到辽东。”

站在门口那人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

“这里头是二十两碎银和三百两辽东远盛号的银票,你一路到了关外,任谁也寻不着你了。”

坐在床上那人起身,一步步走上前来,拿起荷包掂量了两下。

“叔父,辽东苦寒,三百两银子怕是不够啊。”

手里握着那把刀,这人笑了两声:

“叔父在维扬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只给侄儿三百两银子,也太少了些。”

“苗信!我收留你在此,已是全了咱们同族情义,还愿意给你银子安身,已经是你求不得的福分!”

“福分?呵,叔父啊,我虽然久不曾回家,我那叫苗若辅的族叔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可是知道的,你敢说你真是苗若辅?”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

“老老实实给我一万两银子,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站在门口那人比他身量低些,被逼着后退一步,到了屋檐下。

“你说我不是苗若辅,呵,现在外头都是缇骑,你与谁说去?我愿给你一条活路,是我顾念同族之情,苗信,你可别被贪念蒙了心。”

“哼!同族之情?”男人走出门来,正好再说什么,身子忽然软倒在了地上。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之人定定看着这人想要伸手抓喉咙,一脚将他手里的刀踢到一旁。

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摞纸。

雨下的急了些。

一张纸覆在男人的脸上,就很快被打湿了。

她便又覆上一张纸。

“既然知道是我是走南闯北卖木头的,怎么不想想我有箭毒木呢?”

男人在黑暗中翻身而起,自然没有穿鞋子,在他的脚上有几根木刺,正是这人掏荷包的时候扔到地上的。

雨成了凶手的共谋。

将纸覆在男人脸上的那双手白皙柔软。

越是努力想要吸气,越是什么都吸不到,男人睁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杀自己的人,却连眼睛都被挡住了。

渐渐的,他急促想要吸气的声音消失了。

行凶之人叹了口气。

在她身后不远处,也有人在叹气。

“你又拖不动他,怎么不叫我一起?”

凶手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雨幕里,直直地看着自己:

“上次都是我拖的。”

她说得好认真。

“下着雨呢,你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