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共谋(第2/2页)
灯笼里的光,火盆里的光,它们在黑沉沉的酒楼里幽幽亮着,投出无数轻薄的层叠的影。
唯有光的亮,总是交融在一处。
一模一样。
……
早上,雨没停。
空荡荡的南河街上还黑着,月归楼的帮工们穿着蓑衣斗笠,进了月归楼的后院,又是一整日的忙碌。
“二毛,怎么东家还没来?”
“东家说今天要去寻梅山一趟,让咱们只管将送来的东西都收了。”
方仲羽随口说着。
曹大孝、白灵秀夫妻俩冒雨来送菜、肉、鸡蛋和乳猪,问起东家,他也是这么说的。
有一家盐商派了管事来,想来定自家重阳的大宴,方仲羽说今年到年前,月归楼都不接外头的宴席了,那管事甚是不满,甩了五千两银票在桌上。
方仲羽看都不看一眼,垂着眼,只是笑:
“我们东家叮嘱过的,就改不了,酒楼里忙,又是刚换了大灶头,还得磨……”
心念一转,他轻笑一声,抬眼道:
“再说了,马上就是重阳,过了重阳又是人尽皆知的维扬赛食会,我们酒楼哪里忙得过来?”
这话可算不上客气了,那管家本就是个倨傲的,被这么一激,立刻闹了起来。
两人争执几句,门外等着饭时进来吃饭的食客也都知道了今日东家不在,去了城外的寻梅山。
“方小哥,沈东家怎么偏今日不在?我还想问问她赛食会的章程呢。”
“吕大人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自是知无不言。”
整了整衣襟,送走了那管家,方仲羽一转身又是和和气气方小哥。
“方小哥,你们东家的老安人还在寻梅山上?家母上月去璇华观,想见见老安人,没寻着人,回来还叹着说可惜。”
“东家的家里事就不是我这个做伙计的能说的了,不过我们东家在寻梅山买了地,建了房子,这两日天转冷,又下雨,是该去看看了。”
“对对对,你们东家几乎是把寻梅山买下来了,离维扬那么远的地方,地贫风大,也就冬天的梅花开得好,听说你们东家花了许多钱建了园子……要是你们月归楼以后去那边儿办宴,我可是得去的。”
“寻梅山我知道,冬天赏梅花,春天赏桃花,风景奇秀,临江当风,极风雅的好地方,你们月归楼以后去办宴可千万得跟咱们说一声。”
月归楼里人声鼎沸,邻桌相闻,说起“寻梅山”的人也越发多起来了。
给从海陵跑回维扬吃饭的吕大人讲了赛食会的章程,方仲羽转身走到酒垆旁,忽然听两个在门口等着的客人说:
“东边那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买的是月归楼的点心,从沈东家亲哥哥手里买的方子,错不了。”
“那暗门子里说的话你也信,月归楼的点心是玉娘子做的,沈东家的亲哥哥姓罗,哪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有?我可是尝了,那点心也好吃的紧,倒是那暗门子,一上午就卖了一堆点心,明晃晃打着月归楼的幡子。”
方仲羽眉头紧紧皱起,正要走过去细问,就见酒垆里原本在记账的一棋摔了笔,将册子重重放在了柜上。
“两位贵客,敢问你们所说的月归楼点心,是谁做的,在哪儿卖的?”
待问清楚了是东边靠近北货巷有一家暗门子今日公然挂着“月归楼点心”几个字在叫卖,一棋深吸一口气,快步去了楼上,很快,青杏和张小婵跟着她脚步匆匆地下来了。
方仲羽本想拦住她们,迈了一步又停下了,摇头笑了笑。
三个小丫头进了后院儿,整个月归楼猛地炸起一声尖利爆喝:
“下作东西败坏咱们酒楼的名声,咱们不能容了他!”
接着,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气要柔缓些::
“火工留下,刀工走一半,帮厨走一半,厨子……大铲,还得请你给我们镇场子,后厨都交给大灶头了。”
方仲羽站在前堂,看见通往后厨的窄门帘子被人掀开,带头走出来的是玉娘子。
玉娘子头上戴着一簇金子打的桂花,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罩衣解下,随手放在了方仲羽怀里。
“各位,今日酒楼遇着些事儿,有人伪冒了我家的点心,偏巧东家不在,我这白案师傅领着独一份的工钱,遇着事儿了就得去张罗,今日点心只还剩几十份,有没吃着没吃够的,明日过来,我给各位做新做的蟹壳黄。”
说罢,太师青色的马面裙裙摆一旋,她大步走向月归楼的门口。
门外洪嫂子和张嫂子驾着马车,周围还有十几个汉子,接了玉娘子坐上马车,竟就这般浩浩荡荡往东边路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