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奔赴(第2/2页)
整个掩霜殿都安静了下来。
庄舜华攥紧了手中的书册。
徐幼林微微低头,缓缓勾起一抹笑。
黎霄霄将双手拢入袖中,头略微抬起。
没有一个人在此刻看向公主殿下,也没有一个人在此刻看向沈揣刀。
银杏,飞雪,北风。
凭几,茶盏,悬灯。
书页被翻动。
烛火在轻摇。
公主的手指松开,摩挲着掌下的凭几。
沈揣刀自己的手探入自己的袖笼,她摸到了自己的刀。
它们都是见证。
她们都在见证。
“殿下不负草民,草民,必不负殿下所望。”
沈揣刀是这么说的。
……
牵着小金狐从宫门里出来,一团红影扑到了沈揣刀的面前。
“那要命的差事你应下了是不是?京城里的那帮老畜生年岁大了,对外的本事一概稀松,对内是满肚子的阴狠肚肠,你以为你应了的是个差事,殊不知他们真恨了一个人是真的连家国体统都不要,一心一意要你死的。”
也难为他穿得球一样还骑着马过来,沈揣刀抬手拎住了他的氅衣前襟。
“富贵险中求,能让一堆公侯人家为了我布下杀局,本也是我赚了。”
谢序行双眼带着红,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急的,此时恶狠狠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吃了,藏进自己的心魂里:
“沈东家,你是真不怕死!”
沈揣刀松开他的衣襟,用手指轻轻划平:
“他们筑台造势,这天下有一件事独我能做,那我只能笑纳,再说一句‘舍我其谁’。”
“你若是不成呢?”
“若不成……”沈揣刀看向谢序行的身后,“北上一路风雪难走,小金狐就托付给穆将军了。”
“沈东家想要托付的不只是小金狐。”穆临安坐在马上,身上衣衫不甚齐整,只是紧紧握着缰绳,一双眼只看着沈揣刀。
“将军仁厚宽和,若我回不来,寻梅山与我祖母、娘师和小碟,我托付了殿下,其余月归楼的伙计,还请将军略作照拂。”
穆临安平整的脸上笑了笑:
“沈东家在维扬周全上下,与人为善,月归楼的厨子也好,伙计也好,也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看着沈揣刀。
谢序行抓着女子的手臂,他的余光也不曾理会。
沈揣刀也看着他,眉目间带着些许笑意。
马上马下四目相对,穆临安几乎要将手里的缰绳攥断了。
“沈东家,你总不能连谢九都托付给我了。”
你放不下他。
那我呢?
那我呢?!
沈揣刀还是笑,她退后一步,对着穆临安深深一拜。
“穆将军,多谢了。”
雪花落在她的金冠和乌发上。
一滴眼泪落在了骊影的鬃毛里。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谢序行心中起初有些茫然酸涩,此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沈揣刀的手臂:
“沈东家,你与木大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揣刀直起身,只是笑:
“总想着我回不来也太丧气了些,想点儿好的,等我回来就是开春了,河豚肥,鲥鱼美,都是正经好吃的时候。”
那时候,就是春天了。
“我要跟你借些人替我办事。”
“好。”谢序行自是无有不应,“你只管吩咐。”
“我给你列个单子,你让你的人去金陵和维扬的码头上去寻,寻到之后立刻运往京城,既然要防备别人给我使绊子,有些东西就该早做打算。”
“若只是买东西送进京,也不必用锦衣卫,找晋万和的人就能办利落了,商号之间互通有无更容易些。”
“好。”
除了东西,还得用人。
“东家,我跟你一起进京。”
听说东家要进京,宋七娘竟是第一个开口要跟过去的。
“我确实想带你,可我一路骑马,最快也得七八日,你骑马都是刚学的,哪里熬得住。”
谢序行一直跟着沈揣刀进了慧园,闻言连忙说:“四马疾驰,吃喝都在马车上,每日换马,马车最快一日可行一百五十里,十来日也能到京城,跟晋万和的那些东西也差不多,能赶在大宴之前。”
“好,那我要带的人也得让你帮我送进京了。”
心里有了打算,沈揣刀跑去后院找自己娘师查漏补缺,刚进了后堂就看见自个儿的娘师坐在桌边,一身要出门的打扮,桌上摆着一个包袱。
陆白草笑着问她:
“今日启程?那咱们就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赶紧走。”
“娘师。”
沈揣刀说了两个字,哽咽难言,跪在了地上。
“徒儿让娘师操心了。”
“昏话,我一把年纪了,要不是图个老来忙,收你做徒弟干嘛?”
陆白草叹了口气。
“从收了你,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有些早……让我这把老骨头撵得有些费劲,好在,现在还是能陪你一道的。”
说完,她苦笑了下,又有些欣慰地摸了摸自己徒儿的脑袋。
“娘师……”
腊月十五,本是年前最热闹的时候。
维扬城里最热闹的月归楼关了门。
“东家有事”四个字静悄悄挂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