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突变
屋檐上的积雪约有一掌厚,平平整整的,两只雀鸟误把雪层当是平地,刚落在上面,又匆忙忙扑簌簌飞走,留下了深深的爪子印。
地上的积雪早被人清了大半,露出了青石铺就的地砖。
原本的石桌石凳都被搬走了,留出了一片空地,两个精壮汉子站在场中摔跤,旁边还有人呼喊助威。
“张启!把他摔过去!咱们大人的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李臣衡,千万不能输了咱们金吾卫的脸面!”
“啧,你们金吾卫有个甚的脸面?”
“总比你们这些拿不动刀的缇骑强吧!”
“呵呵。”
“你们也别在那阴阳怪气,有本事拳脚功夫上见功夫!”
“说定了!一会儿我家百户让我下场,我点了你你可别跑!”
场上摔打得热闹,场下也起了火气,有人已经开始解身上的革带,跃跃欲试想要动手。
屋檐下,谢序行瘫坐在他的狼皮毯子里,身上盖着一张熊皮毡子,手上捏着个铜暖炉,嘴皮子也没闲着:
“陆大姑你看张启他抓了李臣衡的右臂,然后往左边转身拖拽他,这一招叫‘手别子’。看他脚下,是不是还接了个踢脚踝?所谓的别,就是往关让对方往侧边摔。”
“嗯,这下是看懂了。”陆白草坐了一把铺了软垫的交椅,看摔跤看得津津有味。
几个小姑娘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探头看着,一琴的手里还拿着绣绷子。
“一琴姐姐,穆将军的人赢了两场了,这次应该是九郎君的人赢了吧?”
听见二琴问自己,一琴摇头:
“看着不像。”
二琴撇了撇嘴,缇骑们穿得衣裳比穆将军手下好看,她总想着缇骑们能赢了一场。
于是,她又转头看另一边:
“七娘姐姐,你看九郎君的人能赢吧?”
“嗯?”宋七娘回过神,看了眼场中,又垂下眼,“大概吧。”
一琴看着绣绷子,轻轻笑了声。
场上那个叫张启的缇骑常来送东西,一琴这个二门上的管事哪里不知道他每次都要偷看宋七娘两眼?
二琴不懂其中的关窍,心里只有宋姐姐是自己知己的快乐。
只有一酒,聚精会神看着摔跤,手上时不时跟着动几下,看见精彩招式,恨不能立刻就学了起来。
北镇抚司的缇骑,金吾卫的指挥使亲卫,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摔跤的功夫远非街上那些卖艺耍把式之辈可比。
人们聚精会神看着,偶尔爆出几声欢呼,把绕了一圈儿飞回来的雀鸟又吓跑了。
靠在廊柱上盯着自己亲卫的穆临安抬头看了眼天色,见谢序行手下的张启真的赢了自己的亲卫,他一抬手道:
“李臣衡回去加训十日,曹老三,你上去。”
常永济沿着回廊快步走过来,对着穆临安行了半礼,转头对自家主子说:
“九爷,从维扬来的信。”
谢序行难得赢了一场,正要损穆临安两句,听说信是维扬来的,他抬眼看过去。
“有沈家的消息?”
常永济微微点头。
谢序行看了眼他的脸色,指了指屋里。
常永济进了屋,谢序行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到了内室,常永济连忙说:
“沈司膳的生身兄长罗庭晖将沈司膳的生母林氏打成重伤,孟娘子出首告发罗庭晖,许推官跟沈司膳素来有交情,案子审得仔细,当日就有了个结果,若是林氏死了,就让罗庭晖赔命,若林氏没死,就让罗庭晖杖一百,流放。
“咱们的人去看了案卷,抄了一份出来,我来的路上看了眼,没有纰漏。”
谢序行从他手里接过案卷的抄本看了眼,点了点头:
“案卷做的倒是利落,就差说罗庭晖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了。
“这姓许的当日能脱身,也是有些本事的……这样也好,让咱们的人从那院子里撤出来吧。”
“九爷,之前咱们的人说那院子里有个姓梁的地皮跟漕帮有些瓜葛……”
谢序行坐在榻上,垂眸道:
“要是没有在罗庭晖身边留了眼线,倒不是沈东家的为人了,此事既了,那人也不必再管,之前抓的那两个罗家的小厮叫什么来着?灭口就算了,都送去辽东远远打发了。”
“是。”
常永济又拿出了一个信封:
“九爷,这是沈家的家信,多半是说了林氏的事儿,要不是急着送来,也不必用了咱们的信路。”
“有这个你不早说。”
谢序行一把将那信夺过来揣进了怀里。
常永济低着头,假装自己没看见自个儿的主子从半死不活到生龙活虎。
厨艺遴选之后,公主入住行宫,沈司膳带着选出来的那个姓林的厨子也去了行宫,四五日都没出来。
前几天还是爬个墙就能看见人的,一下子就隔了道宫墙,谢序行又是外臣,无召不得入,想在宫门见沈揣刀一面又没有什么名目,心里早就急得发慌了。
“让万和号赶制的衣裳好了吗?”
“您是说那件白狐狸皮做的氅衣?昨天去问过,说是今日差不多就得了,您要是想给沈司膳送进宫去,我就去拿了来。”
常永济没想到自个儿主子会问起这衣裳,真想去见人,正好送信见一回、送衣裳也见一回才对呀。
谢序行点点头:“好,连同昨日那些丸药一块儿收拾了,我给她送过去,天这么冷,让她早些穿上。”
“沈司膳全身上下被公主和孟娘子打点得仔细妥帖,没您这件衣裳她也不会着凉。”这句话在常永济的舌尖转了转,被他强吞了下去。
外头一阵欢呼声,常永济探头看了一眼,道:
“主子,穆将军他们又赢了一场。”
谢序行冷笑:
“哼,木大头一贯奸猾,我设下彩头的时候他还说我是‘利诱伤武’,他那些亲卫输一场就得加训十日,不是逼着人在场上拼命么?”
骂完了,他又有了主意:
“这事儿你别吭声,只先去隔壁院子,跟兰婶子说一声,让她收拾了要给沈东家送去的东西,再把东西都搬上马车,在外头街上等我。”
说着,他面上就有些得意,让木大头在这儿赢吧,爱怎么赢就怎么赢,他赢多少场也见不着沈东家。
“我记得这屋里有镜子,你看我今日脸色可好?身上的衣裳用不用换件儿?我不是有件新作的毛锦袍子?你绕去前院的时候替我拿了,我在马车上换。”
常永济哪敢让他在马车里换衣裳?连忙劝道:
“九爷您玉树临风,这一身蜀锦袍子已经极好,那件毛锦的袍子你不如等沈司膳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穿了去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