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山河宴·失礼(第2/2页)

“鳜鱼片夹薄猪膘,贴于墨鱼汁染黑的年糕“竹简”上,蒸透,仿‘青编’作《学记》一篇。

“蟹粉灌入银鱼腹中,将银鱼列成两排,覆以鸡豆花,成《玉藻》……”

他双眼赤红看着与他对坐的女子:

“沈司膳,蟹肉、银鱼、鳜鱼……这膳如此精妙非凡,合朝堂之情合中原之‘礼’,可它怎么就是有这么多的鱼呀!”

现在满京城哪有那么多的鲜鱼?

这些菜谱想要试做都难!

“所以啊,我斟酌了两日,这‘礼宴’摆不成了,今日拿出来,也是想请柳大人和高提督看看。”

看了,好看!好看到他们想哭!

高行也是满心难受,他本就高胖,竟抚着心口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捏着单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沈司膳,若是这膳能成,光是上好的鲜鱼就要用几千斤。”

蟹黄拆烩鱼头作羹,应对的是那篇《哀公问》,还有《大学》一篇,用到了鲟龙鱼的筋,《明堂位》一篇用到了甲鱼、河蟹、鲈鱼……更不用说还有一道汤品得用文火熬出来的鱼汤。

沈揣刀:“每日试菜,也得用鱼几百斤,所以这宴席废了,我再另想法子。”

高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柳安青虽然并非科举入仕,也是个好读书的,看着单子上美味佳肴与《礼记》一一对应,他委实爱不释手。

越是爱,越是恨,这些京中的高门一贯是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的,可现下是得找回他们满朝的脸面,有什么比用《礼记》找回脸面更好的法子了?没有了!没有了!

都被这些高门害人也就罢了,可曾想过里面还掺了他柳安青的人头?!

“沈司膳,这、这宴席,你想了多久?”

“入京的路上沐着风雪想的。”

沈揣刀笑着说,

“初闻宫门前那事儿,我一腔义愤,满脑子想着如何能彰显上朝威仪,在风雪路上灵感偶得,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柳安青心中越发灰暗。

还剩下几天?沈司膳可还能拿出更好的宴席来?

“不行!我得去求见陛下!”

他站起来大声道:“明明大宴在即,事关我朝荣辱,那些高门以私心为引,做这等龌龊事,我……”

“柳大人,不必如此。”

沈揣刀还是老神在在模样,她这个被废了宴席的,看着倒是最平和。

“沈司膳!你不必劝我,我……”

“柳大人,我并非是劝你,只是你现下有差事在身,去陛下面前告状,反倒有推诿之意。”

她看着柳安青:

“更何况,咱们的大宴,到如今只有一张被废了的单子,就算拿到了陛下的御案上,咱们也是得吃挂落的。”

柳安青心中忽然一动。

他自个儿去告状,自然是显得推诿,可要是换了其他人呢?

那些言官御史都是科举出身,要是让他们看见了这个宴膳单子,他们又会如何?

身为外戚裙带,柳安青深知自己做官只要三条就能保住自己半生富贵,那三条分别是:

偷懒、装死和得了时机黑手。

偷懒天天用,装死偶尔用,这下黑手的时机……

不正是现在吗?

这一日是沈揣刀入京的第四日,别人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骑着马慢悠悠回了公主府,用公主府的大灶烧了几个酥烂的蹄髈。

公主府里的白案师傅是胶州来的,馒头做得白大暄软,热腾腾掰开,把蹄髈肉塞进去,大口一嚼便得唇齿盈香。

宫琇几乎要把自己噎死,再喝两碗小白菜虾皮汤,她才缓了过来。

“今天又有好几家在坊间放话说自家有了吉庆祥瑞之物。”

“嗯,让他们闹得再大些才好。”

沈揣刀将一大块肘子片分成两半,一半儿放在碗里一下子嗦进嘴,一时间喉头都是香的。

另一半夹在馒头里,又舀了一勺肉汤进去。

“陛下失了‘礼宴’,明后日我再用这些吉庆祥瑞还他个‘吉宴’,若是这‘吉宴’也被搅黄了,那就得看我的真本事了。”

说着,她双腿一伸,对着宫琇眨了眨眼。

入夜,几十车鱼被运到了京城。

庆国公府照旧截住了鱼车,将那些鱼都尽数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