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党争①

【党争这个词, 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古装剧常见的政治三板斧就是夺嫡、党争、残害忠良嘛,观众这么些年看过的套路海了去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上下几千年多少王朝也衍生出了无数党派斗争。

远一点的, 三国时期的南鲁党争, 也叫二宫之争, 《琅琊榜》历史原型之一。孙权报以厚望的太子孙登去世,新立的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开始夺权,朝中大臣纷纷站队互相攻讦,还搞出了知名惊悚事件,为了情报派人躲孙权床下偷听。

斗了八年, 你打我来我打你, 把吴国朝堂斗得一团乱。孙权又是果果果知名的“多情必多疑”, 年纪上去了只有恨海没有情天,最后废了孙和,赐死孙霸,另立太子,站队的两败俱伤。

当然啦,这场争斗也牵扯到孙权和江东本地士族的掰腕子, 但总体上看,确实耗费了吴国的政治精力与一代人才。

越过混战向后看,唐朝最出名的是牛李党争, 从唐宪宗朝斗到宣宗时,皇帝都要感叹一句“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

当时的大唐多乱, 藩镇割据,宦官专权, 士族门阀,各自造孽,朝堂上的士族庶族还在为科考和藩镇掐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力,互相倾轧四十年,斗起来眼里只有彼此,宿敌就是宿敌啊,皇帝的存在感都非常稀薄。

但安史之乱发生后的大唐实在太糊,不留神甚至不知道李隆基后面还有皇帝,大伙一般不关心中晚唐这群人在闹什么,最多也就在背诵诗人生平时感慨牵扯了好多人,以及李商隐夹在两派之间宦海浮沉很倒霉。】

孙策搭着箭,此地截鸟翼而摇风,要为羽扇添些鸟羽,自然该由最少年者射最高一只鹰。

身边的弟弟稚气未脱,转悠了半天憋出一句“宁为人弟”来,做兄长的只拍他的头:“弓箭无眼,边上去。”

未晓权力,才宁为人弟。原本轨迹上的自己想必死于大业路上,能痛快一战也不错,只不知会是哪位名将哪柄名刀?吾弟堪为人君,看过天幕会知道避开那无用的两宫争斗,而此世自己尚未身死,总该与天一搏。

孙策抬眼,极随意地射出一支箭,禽鸟应声坠地,欲攀苍穹者变成他。

多年后的陆逊于家中静坐,太子将死,二宫相争两败俱伤,诸多后事纷乱尚可梳理,然家族巍然而立,君臣一世……大约不得善果。

他长叹一声,咀嚼那句多情必多疑求见君主,而至尊……至尊在检查床下。

到底是哪个儿子干的好事,天幕给他个说法!

李商隐闻之倍感头大,宦海浮沉,多不祥的四个字,几乎明言了他的未来。牛党令狐楚赏识文才,对他屡有照顾提拔,赠金聘官,其子令狐绹也与自己结为好友,多年来交游甚佳。

后来他做了李党王茂元的幕僚,又娶了王氏,牛党之人认为他背弃恩师,他本欲去信自陈心迹以求两全,如今看来,两派相持无法改变,夹缝中又岂有飘零客安身处。

若能及早抽身,归于山川……他放眼河山,想到天幕口中那个大厦将颠的大唐,终究舍弃不下,只盼朝中公卿为国思量,能搁置争斗重整朝事,以安太宗神魂。

【再近一些到大宋,新党,旧党,变法,守旧,这几个名词几乎横亘整个北宋。从庆历新政到熙宁变法再到后来,政治和文学都激荡了许多年。

刚开始还是治国理念分歧,到后面斗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官了,这个说王安石误宋啊,那个说司马光害人啊,你方唱罢我登场,从君到臣都在洪流中求索,人群中偶尔冒出一个苏轼,其他时候只要一派执政另一派就下去吧你。

以上几款党争,第一款在小说里很常见,夺嫡站队,另一派真登基咱就没好日子过了,所以要把对方摁死;第二款是晦暗时局的产物,让本就混乱的晚唐政治//局面更完蛋,和王朝一起狂飙向末路;第三款说起来是观念差异,探讨图强,但人的出发点往往和实际操作有巨大差别,最后还是狰狞的对立。

而嘉靖朝的党争与前人都不同,因为帝王在上首不断搅动时局。如果说大宋是热血党政,大家一起碰一碰,那小冰河期的大明搞政治都和别人不一样,玩的是冷血党争,觅权而去,各有航线,偶尔有风托举向前,但终点是永冻的河港。】

小冰河期的大明?这名词听着就不妙,虽猜得出一二含义,到底不知这冰河期体现在何处。

朱见深处理完水旱蝗雹地震后疲惫地看起天幕记录,天灾频发,他还以为是亲爹遭天谴的缘故,如今看来,竟是因为这小冰河期么?

朱厚熜弃了手中拂尘,久违地换上朝服入殿,天幕现世日久,他终日炼心,自认大道将成,便也不在意后人狂妄言辞。后世对他的手段不满,那听听也无妨,权当斩三尸,证金仙,修心罢了。

绯衣鹤袍跪了满路,他一眼扫过只嗤笑后人天真,朕给他们需要的权势,他们回报以忠诚,纵要收回,为臣者又能说些什么?

权力不过是为政者手中摆弄的玩物,嘉靖几乎有些轻慢地看向苍穹,只与天幕中曾经的自己对视,两双眼是同样的笑。

庸人不解,朕不怪他们。

【朱厚熜是什么人?是皇帝,是道士,是朱棣的好后人,是大明皇宫丹炉主理人,是阁老提线人。

经历过左顺门一事,初入朝堂的嘉靖意识到了自己作为新手皇帝的无助,他需要属于自己的政治力量,需要拿捏臣子,而非被臣子拿捏。

反对他认亲爹的杨廷和之流接连下台后,走到台前的是在议礼事件中支持帝王的杨一清与张璁。前者是父辈推荐的两朝老臣,后者是在本朝冒头的新生力量,全赖帝王之心,做皇帝的更看重哪个可想而知。

史书上就记了,哪怕这时候做首辅的是杨一清,在阁里的还有翟銮,嘉靖也待他们不如张璁,还下诏给人家说我有密令给你,你别泄露出去。

在这样的偏爱与提点下,张璁很快就和上司杨一清有龃龉了,你这奸人搞什么,我才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啊!

在张璁的努力下,杨一清下台了,张璁如愿成为首辅,但也并非顺风顺水。在当上一把手之前,他要经历数度去职再还朝的苦,当上之后,嘉靖仍会“心疑大臣擅政”,要他自陈,致仕再召回,权力反复拿走下放,时刻提醒重臣,权力来源于谁,应该效忠于谁。】

啧,朱家人看得直咂嘴,咱老朱家还能出这等神人呢,又拉又打,摁下去再提上来,这么一比,咱爹那些手段未免太简单粗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