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嘉靖完(第2/2页)
难道他嘉靖不知该如何做,又生来愿意做被人戳着脊骨骂家家皆净的皇帝?他努力过了,后来地位稳固,新政初见成效,一切安逸,也就弃置了那些政策。
朱厚熜想,海瑞是一把除恶务尽的火,但太过灼手,他也惧怕烫痛。而这位廉臣所求的,除了后世口中那个地方,没人能给得起。
【但老登一朝确实留下了遗泽,大明online玩家的名臣battle模拟器到底抽出了大明王朝最重要的UR张居正。他旁观,学习,在腥风血雨中摸索探求,方能在万历朝将嘉靖革新时试点的新政接过,推向全国。
国库穷啊,朱家宗室吃得满肚肥肠有空欺男霸女,朱家皇帝穷得眼睛都绿了。张居正接过的鞭子为大明续命几十年绝非空话,大明财政状况空前好起来,太仓太仆终于有可观的存银存粮,但摄宗忙碌半生并未意识到,一个人是无法为一个国家机器续命的。
王朝运转,要以平民为薪柴。王朝维持,仍需名臣投入火炉,烧一把人寿,许帝国千秋万代。
变革是怎样的难事,前面的改革者倒下多少死去多少,能力挽狂澜的张太岳不会不明白。与其说“工于谋国,拙于谋身”,不如说是“未曾谋身”,毕竟变革者从来是苦海迷津里涉水而去,不会回头的人。
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在意皇帝那些伪饰的恨意,他心里尊崇的不在龙椅而在宫墙外——当然,这也成为他的罪责之一。
因为这样的罪责,张居正系上的帝国命脉没能稳固地跳动下去,利益受损的群体、被压制的群臣与曾羸弱的帝王在他生时不妄动,死后却可以肆意摆弄他的成果与声名。
奢侈,弄权,敛财,三十二抬虚构大轿装不完切实的谣言与指摘,皇帝在弃置恩师的一切后,终于可以大摆特摆,开始幸福生活。
人亡政息,古今同此一叹。
史上变革之人,如张居正,如王安石,皆试图以百岁之身解千古之局。变革者们失败了,留下未完的事业与狼藉的身后名,可也只有变革者是一个又一个自愿奔入烈火的锡兵。
在这样一个日子,我们能感叹的只有一句诗,也只有那个人的诗 。
人间正道是沧桑。】
朱元璋的表情极其古怪。
啧……啧,一个臣子,一个力挽狂澜却被死后清算人亡政息的臣子,一个被后世谑为摄宗的臣子!
大明到底有没有未来了?太/祖陷入深深的纠结与困惑。一个“摄”已经太超过,甚至成了“宗”,那就是代行帝权,压在皇帝之上了!
但凡天幕早几期抖出张居正相关事,朱元璋一定会怒火冲天,但经历过堡宗太孙嘉靖这群好儿孙,又知这皇帝是那个一摆许多年的大摆子,而张居正是能为大明续命几十年的能臣……朱元璋竟诡异地冒出几分“也不是不可以”的想法。
大明能维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但朱家皇帝坐稳江山才是最重要的……念头纷乱,还未理出对错,明祖陡然意识到,在天幕叙述中,张居正已然人亡政息了。
清如于谦,直如夏言,变如张居正,这些臣子都死去了,嘉靖时还是打得闹哄哄接连下台的,这样一个大明……唉。
一直悬于颈上的剑终于落下。
天幕铺垫至今,他早猜出了自己的终局,对皇帝更多的情绪是意外。陛下年岁渐长,祈盼他交权,但事情尚未做完,他放眼的仍非帝王可及处。
他无霍光之心,能做的无非是再加指教,正一正小皇帝的责任之心罢了。张居正甩袖出门,反扑在意料之中,名声不足重,但人亡政息四字实在戳心。
是否继续?必将继续。
后人叙述的一切未让他变动分毫,无非是更注重健康和培养后人,就算所有人身死,也要将政策持续。他的路尚未行完,后路这样的东西,留给其他人去走,他有磐石之心,百世无转移。
他早有决心,就以他的血肉,写下大明变革与转折的一笔。
他将与江山共存。
【但那毕竟也是两朝之后的事情啦。再说回嘉靖,朱厚熜登基之初,杨慎记载过一则童谣,“前头好个镜,后头好个秤。镜也不曾磨,秤也不曾定。”
说的是虽然皇帝换了但大环境还是那个死样,明朝中期阶级固化那些事从未改变。也许变革期间童谣曾短暂唱过圣明君主与清平世道,但后来纵然不唱镜与秤,依然要唱青词与丹鼎。
天地有情,生民有情,陛下非长于宫墙,应当见过百姓泣涕,但可曾俯首过宫墙之外?
多年过去,君王照镜自观否?民生之秤可平否?
四十余载帝业,没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