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中外女性文学①③(第3/4页)
但咱老赵家的朝廷和皇帝是什么样,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原本还指望朝廷有复国的雄心壮志,到了却发现大人们每天谈的就是怎么进贡投降偏安一隅,又听闻赵明诚城中叛乱,丈夫不镇压弃城而逃,李清照的情绪已经不是失望了,应该说是激愤。
在这样的激愤下,诗人过乌江项羽自刎处,写下了那首至今为人传颂的五言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不必后人详细解读,只要看到这首诗的人,都能从这短短的二十字中读出她的痛苦和愤慨。
天幕说靖康的日子犹在眼前,许多人至今难以理解也难以忘怀宋廷的软骨,金人索要兵器、马匹,就勒令百姓上交财物,还要发肤不惜报答金人厚恩。舍弃了百姓、土地和家国,却只在新的朝廷里做旧日梦,甚至害了岳飞。
当时铸造的跪像如今亮得很,百姓看着看着,不自觉又排起队来,没办法,手痒啊。
彼时只顾着为忠臣流泪了,想到李清照境况,许多人又为女诗人的命运担忧。不爱钱不惜死的将军无路可走,身如飘萍的女人又能去何处?
惊涛逐浪,李清照在乌江舟上抒怀,赵明诚见她虽着素衣,却走笔如刀,仿若携剑持弓,向朝廷,向和他一样的男儿射出极锐的墨箭。
他深深埋下头去。
这位易安居士分明是不会武的,短诗却比匕首更锋,宋朝文人读罢,心头便添一道血痕。
好儿郎当为国死,这道理谁都明白,古往今来真正做到的却无人,怪道天幕会在说花蕊夫人时提起此诗。
“更无一个是男儿”和“不可过江东”几乎是两截长发挽作的刀口,亮晃晃叩问世人,谁说小女子作雄声?谁说妇人无家国?谁不敢英雄抛碧血,谁不敢锈剑问死生?
李清照的答案是她的诗文,普天下掩面的臣子却只能沉默,任凭烈士殉死,月照清光。
【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地点均不明确,学界通常将它安于赵明诚不镇压叛乱弃城不久后二人见面,认为这是讽刺丈夫的诗作。但这并没有非常确切的学术依据,相较之下,UP更认可另一种解读:这是写来讥讽整个南宋朝廷的。
皇帝和这群当官的是什么模样,她南下后看得清清楚楚,也冷透了心肠。从“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写到“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李清照写过荆轲刺秦,写过衣冠南渡,咏史的目的是直指朝中昏聩懦弱的君臣,这首诗虽歌项羽,轻蔑的却是当下。】
赵匡胤赵光义这两个做祖宗的听到这里何止汗颜,简直羞愧。当年项羽与汉高祖刘邦决战,倘若败走江东,或许还有卷土重来之机,却悍然赴死,西楚霸王不肯东渡和大宋皇室后人偏居一隅苟且偷生,纵过万世,依然可笑。
先人怎么耻辱,后辈可不知道。赵构早在播靖康时就被愤怒的官民百姓缚住了,如今在皇位上的是太//祖后人,听天幕听得发愣,派人出门寻找这位易安居士,打算予以嘉奖,再不济也要将她手中那些金石书画保护起来。
某些位面中,有天幕掺和,历史终究拐了个弯。原本即将到来的靖康之难如今化为烟尘,国家虽有风雨,终究勉强维持下去。友人观察李清照平静神情,调侃:“如今家国安定,居士可还做得出这样的诗?”
李清照垂手,佛堂观音亦垂手,石破天惊的诗文下,掩藏的是女诗人不熄的心。
“为家国舍生忘死,无论几世,仍存此愿。”
【青史和黄土湮灭无数江山无数人,唯独这首诗长存。李清照一生收藏了许多金石美器、青铜古籍,但《夏日绝句》发出的呼号,比金玉声更惊心动魄。
可她的人生还未结束。不久之后,赵明成病逝,因有颁金传闻出现,又身处乱世,李清照打算将自己手上所有的古玩都献给朝廷保护,开始追随帝踪。
而皇帝这时候正继承父兄遗志,进行新一轮的跑路生涯。结果就是他跑到哪儿,李清照便闻讯去追,等李清照历经颠簸赶到,胆小如鼠的皇帝已经又溜到其他地方躲着了。在这样匆忙赶路的情况下,手中的图书文物几乎流散殆尽,丢的丢偷的偷,诗人再也无力追赶帝王。
绍兴二年,李清照于杭州再嫁。二婚丈夫张汝舟不是啥好东西,结婚最大的目的就是骗取她手中遗留的珍宝财物,不成便终日谩骂,后来甚至出手施以暴力。李清照调查罪行后,诉讼其虚报举数骗取官职,成功离婚,但自己也落得牢狱之灾。
营销号在这件事上又开始瞎讲,说在宋朝做了寡妇就不能再婚,再婚了要进牢子,你看李清照就是。但她入狱的原因并非再嫁,也不是因为提出离婚,而是古人的“亲亲得相首匿”观念作祟。
用白话来说,就是古代关系相近的血亲和夫妻之间,一旦有人犯不那么严重的法,做家人的可以、且有义务帮他们隐瞒罪责。如果罪行被官府发现,帮忙隐瞒的亲人也无罪。为啥有这种规定呢?盖因古代就是一个人情宗族构成的社会,这种规定可以让宗族关系更紧密。
而大宋在这方面的规定很奇葩,妻子告发丈夫,就算告发的罪行是真的,妻子也要判处两年的罪行,谁让你不利于家庭稳定社会团结了。
怎么评价呢,就,制定律法的人也不换个角度想想,在这样的明文规定下,在封建社会那种大多数女性要依靠男性和家庭生存的环境下,妻子依然选择向官府揭发丈夫的罪行,那这个丈夫得多不是人、又犯了多大的罪呀。还给妻子判刑,我看该给制定条文的人治一下脑疾。】
啊,这倒有理……不是后人提及,很多人都没意识到,现今的法律已不再适用于天幕降世后的当今了。讨论即将推出的新政策时,众人还记得对其进行管束和限制,旧的规章条陈却没人顾得上,任它自行运转,遇事再论。
赵煦神情很是微妙,妻告夫相关的规定虽有,但并未落到实处。地方官员判案,大多数时候主张“礼法合治”,既看规定也看人情,像张汝舟这种自身不正又心思不纯的,告了也就告了,怎么真把人关进去了?
天幕讲着讲着还绘制了张“男生女生向前冲”的路线图,宋高宗跑着,易安居士追着,可前者做别的不行,逃命却飞快,图中小人只能望着空空的车马叹气。
正大包小包上路打算向官家献物的李清照看到这里:……
后人说徽宗是大宋跑男,这位也不遑多让啊。既然颁金无事,她自然也不愿将多年珍藏奉给这样的帝王,慢条斯理将它们摆出,揣着失而复得之心又赏玩起来。